白衣,草鞋,腰间铃响清越。
“是他……”不知谁先喊出声。
“阿砚回来了!”
可当众人奔上前去,那人影却在触及大地前消散,唯余一句话语回荡天地:
“我没有回来。我只是从未离开。”
自此,每年春秋两季,九州各地都会举行“齐天共忆”。孩童们手牵手围成圆圈,齐声呼喊:“我记得!”老人则点燃心灯,置于河中,任其随波远去,象征记忆不灭。
最神奇的是,每当有人真诚地说出“我记得”,附近若有铜铃,便会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轻响。
有人说,那是阿砚的回应。
也有人说,那是所有逝者共同的回音。
唯有陈延明白:
真正的奇迹,不是灵魂归来,而是生者不肯放手。
他曾问过一位百岁老人:“您还记得您的母亲吗?”
老人摇头:“我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那您为何还要每天对着画像说话?”
老人微笑:“因为我记得我想她。这就够了。”
是啊,记忆并非必须清晰完整。它可以模糊、可以残缺、可以只是一缕气味、一声咳嗽、一个习惯性的手势。但它存在,就足以对抗遗忘的洪流。
又是一个春天。
齐天峰上,新一批孩童在忆园种下记忆竹。他们每人写下一个人名,缠上红绳,挂在新生竹枝上。风吹过,竹叶沙沙,铃声阵阵,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低语。
一个小男孩踮脚挂好竹简,回头问老师:“老师,如果有一天大家都忘了怎么办?”
老师蹲下身,温柔地说:“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爬上树去摘下那枚竹简,读出那个名字,就够了。”
“那要是连孩子也没有了呢?”
“那就让风继续吹,让铃继续响,让春天年年归来。总有一天,会有人听见,会有人想起,会有人说??”
“**我记得。**”
阳光洒落,照在双面碑上。新刻的文字熠熠生辉:
>“凡持忆者,皆为灯芯。”
>“凡说‘我记得’者,即是光明。”
>“吾亦在焉,始终未离。”
山风再起,铜铃复鸣。
这一次,响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千年的沉默,全都唱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