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你们。”她重复着那句话,“所以我不会迷失。”
深入百里后,她终于见到一座巨构建筑??通体由透明水晶打造,外形酷似一座倒悬的塔,尖端插入地底,基座朝天敞开,仿佛要吸纳整个苍穹。
塔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两字:
>**归虚**
她推门而入。
塔内空旷,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湖,湖面并非映照人脸,而是不断闪现各种记忆片段:战争、欢笑、离别、背叛……全是人类历史上最具情绪冲击的瞬间。
而在湖心小岛上,坐着一个人。
黑袍覆体,面容模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似已静坐千年。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齐语,“比我预计的早了三个月。”
林疏月站定:“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忘记自己的人。”他缓缓抬头,脸上竟无五官,唯有一片空白,“也是最后一个记得一切的人。三百年前,我亲手杀了昭明,因为我知道,记忆本身就是罪。只要有人记得痛苦,世界就永无宁日。”
“你就是初代叛徒。”
“我不叛,我只是清醒。”他起身,身形拔高,黑袍鼓动如翼,“我看到未来??亿万年后,文明因记忆积累的仇恨而自我毁灭。所以我选择提前终结这一切。只要抹去过去,就能重启未来。”
林疏月冷笑:“你以为你能代表全人类做决定?”
“我不需要代表。”他伸手指向镜湖,“你看,已经有八成之人开始祈求遗忘。他们的梦里都在呼唤我。这不是野心,这是顺应人心。”
湖面顿时翻腾,显现出无数场景:父母焚烧孩子的日记,夫妻互相涂抹对方的记忆符文,士兵跪求长官让自己忘记战场上的血腥……
“他们怕痛。”林疏月声音坚定,“可正因为怕,才更需要记住。痛教会我们怜悯,教会我们不再重蹈覆辙。你所谓的‘安宁’,不过是麻木的坟墓。”
“那你就来阻止我吧。”他张开双臂,“只要你能穿过这面‘千忆之湖’,抵达湖心,便可摧毁我的核心。但记住??每走一步,你都要承受一段最深的伤痛,且不得使用共感能力抵御。否则,你便沦为忆魇的一部分。”
林疏月毫不犹豫,踏入湖中。
第一步行出,母亲临终前的目光刺入心头??乱箭穿身,血染黄沙,她嘶哑喊着:“活下去!”
第二步,唐砚在火海中对她微笑:“别怕,我在。”
第三步,沈知微被钉在忆柱上,遍体鳞伤,只为替她承担罪责……
她泪流满面,脚步却未停。
第十步,她已浑身颤抖,皮肤渗出血珠,仿佛灵魂被撕裂。
第二十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冤魂哀嚎。
第五十步,她跪倒在地,指甲抠进湖底,鲜血混入水中,竟开出一朵朵赤莲。
“我……记得……”她咬破舌尖,强迫清醒,“我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滴泪,每一次握紧的手……”
湖面剧烈震荡,那些幻象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