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断?”
“公开审判。”他说得斩钉截铁,“把所有曾参与献祭、传播逆忆、篡改记忆的人都找出来,不是为了杀戮,而是让他们当众说出真相。让百姓亲眼看到,那些所谓‘净化灵魂’的背后,是多少孩子的哭声和母亲的心碎。”
林疏月怔住:“你会激起反弹。很多人宁愿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也不愿承认自己曾助纣为虐。”
“那就让他们痛。”沈知微笑得冷峻,“真正的记忆之路,本就没有捷径。我们已经给了他们一年的温柔,现在该给他们一记耳光了。”
三日后,复忆书院发布《清源令》,宣布启动“百城溯忆计划”:凡曾在玄冥子时代担任地方忆官、执掌启明石者,皆需前往指定忆堂接受共感审讯;凡隐瞒过往、继续散布伪忆者,一经查实,终身剥夺进入任何忆堂的权利,并将其罪行铭刻于公共忆碑之上。
消息传开,九州震动。
南方某城,一名曾任“净魂师”的老者在忆堂门前自焚,火焰中他嘶吼:“我只是想让我女儿忘记被掳走的日子!她每天都在尖叫!你们懂什么?!”
北方边陲,三位曾亲手剜去亲人记忆的兄弟跪在雪地中,彼此割腕放血,发誓永不再碰忆术。
而在皇城之外,昔日最受宠的“帝女”揭下面纱,坦白自己不过是个农妇之女,被选中后灌输百年幻忆,如今记忆混乱,不知自己究竟是谁。
每一场审判,都像一把刀,剖开这个刚刚复苏的世界的皮肉。有人怒骂林疏月是“新的暴君”,有人写血书控诉“为何不让我们安于梦中”。甚至有激进派集结残余伪忆信徒,在边境点燃黑焰,宣称要“迎回玄冥真主”。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在悄然响起。
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在听完整个献祭仪式的真相后,没有愤怒,只是默默走到忆堂外的许愿树下,挂上一张纸条:“儿啊,娘记得你爱吃糖糕,每年清明,我都给你带。”
一名年轻士兵在得知自己所谓的“前世战功”全是虚构后,并未崩溃,反而握紧长枪:“那又如何?这一世的我,仍愿为家国而战。”
更有无数普通人自发组织“忆护队”,巡逻村落,防止有人偷偷使用残留的逆忆符咒。
林疏月站在齐天峰巅,看着各地传来的简报,久久不语。
沈知微递来一碗热茶:“你看,光不是万能的,但它照到的地方,黑暗就少一分。”
她接过茶碗,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忆魇真的吞噬了心灯,世界重回混沌……你会怎么做?”
沈知微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唐砚当年,真的非死不可吗?”
她一震。
“我一直怀疑。”他缓缓道,“他并非无法归来,而是不愿归来。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以实体存在,人们就会依赖他,等待他,而不是学会自己点亮灯火。所以他选择成为风,成为雨,成为每个人心头那一瞬清明的念头??这样,救赎才是真实的。”
林疏月低头,看见茶水中倒映的自己,眉心竟隐隐浮现一道极细的金线??那是共感者晋升“守桥人”后的印记,唯有承担起维系真实与虚妄平衡之人,才会显现。
“所以我不能退。”她轻声道,“哪怕万人唾骂,我也必须守住这座桥。”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忽现异象。
一轮血月缓缓升起,竟不在夜晚,而在白昼。月面之上,隐约可见无数人脸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呐喊。紧接着,全国范围内的启明石残片同时震颤,哪怕早已碎裂,此刻竟似有了生命般向高空漂浮,汇聚成一条横贯天穹的灰带,宛如第二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