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们身上还沾着战场的血,鼻端仿佛还能闻见战场上的烽烟味道;
士卒们的惨嚎和敌人的呼喝好似还在耳畔响起;
陛下那提剑而出的决绝身影,犹在眼前;
这些东西已然在此刻化作了他们身上的逆鳞,完全不容触碰。
那武将疑惑地看着众人,以为自己说错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说对了。
“他娘的,我绝不同意!大不了一死,岂能投降苟且偷生?!”
一个武将沉声开口,带着愤怒,仿佛燃烧着在战场上未曾倾泻的热血。
一个文臣也缓缓开口,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反对的态度,“此番我朝损失惨重,如果,我是说如果,陛下极有可能已经殉国,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我等投降大梁,置那些死难的将士于何地?置陛下于何地?”
说到激动处,他眼眶泛红,看着众人,“诸位,咱们这条命可都是陛下救的呀!咱们若是投降,如何能对得起他呀?!”
这话一出,有人便张口欲言。
这是奉陛下的旨意,并非要违背陛下的意志,而恰恰是要遵从陛下的旨意啊!
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肯定会被认定为软骨头,成为众矢之的,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闭嘴。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诸位,老夫有一言,想请诸位一听。”
就在这时,沉默良久的张鼎臣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应该明白,陛下的第一选择,或者说陛下一开始肯定是不想投降的。”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陛下如果要投降,就不会在昨夜知道北渊变故的消息之后还选择瞒着我们,稳住军心,在那个时候如果选择屈膝投降,想必诸位在慌乱之中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但陛下并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孤注一掷,去为西凉搏一条出路,搏一个将来。”
“以陛下的威望和身份,又恰好在前线,来主持这样的投降再合适不过,但陛下没有,甚至在今日遭逢大败,可能全军覆没之际,选择了主动断后,为大军的撤离赢取时间。”
众人连连点头,对这一点,他们是没有什么疑虑的。
“可是,既然陛下全然没有投降之念,他为何又要留下这样一封圣旨呢?”
一个将军问出了这个众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而对此事思考更多的张鼎臣则叹了口气,缓缓道:“陛下没有选择投降,并不代表陛下全无投降之念啊!”
他看着面露疑惑的众人,“诸位皆是当世人杰,当知事与愿违之时,顺天应人之理。很多时候,我们需要认命啊!”
“陛下心念国祚、心念社稷,故而愿意拼死奋力一搏,以保全宗庙、延续国祚,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愿放弃,与社稷同在。但这并不代表陛下从未思考过另一个可能。”
他伸手点了点手边的圣旨,“诸位不妨想想,既然陛下中意睿王继位,为何先前会那般打压睿王?这当中的门道,先前我们不懂,难道如今还不懂吗?”
众人闻言一怔,旋即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过来。
这种事,在之前,他们的确不容易想到,但现在看着那封圣旨,真相的确已经呼之欲出。
陛下,早就在做两手打算。
睿王是朝中主和派的旗手,并且全程没有沾染一点麻烦,如果战事不妙,睿王出面议和的确是最好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