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有不少人基于个人朴素的情感认知,觉得陛下这个决定很好一样,也有许多人,认为陛下这样的决定是在背叛。
背叛他们先前的奋斗,背叛他们曾经的理想。
就如同汉贼不两立一样,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这都是不能谈也不该谈的禁区!
听着此人的话,刘潜冷冷一笑,“就你这点东西,也好意思说什么鼠目寸光?鼠目寸光的分明是你自己!”
他环视一圈,朗声开口,“我朝陛下于祖庭立足,兴先祖之志,立正统之旗。为的是什么?为的不是争权夺利,是要守护好这风雨飘摇的拓跋氏江山,守护好我大渊百年国祚!”
“如今之天下,南朝以阴谋手段窃取我大渊汉地十三州,其势汹汹!而大渊若失汉地十三州,则国力大损,国祚堪危。在此情形之下,伪帝以兴兵南下收复汉地十三州为由,要挟陛下停兵休战,其心思是险恶的!朝廷大军劳师远征,已是兵困力乏。此时的提议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若他们真的收复了汉地十三州,其势大涨,于我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这是一个阳谋!”
“但陛下明知其算计,明知其险恶用心,却依然答应了他的请求,让本官主持和议。这是为何?为的便是守护拓跋氏的荣光,对得起列祖列宗打下的这份江山!”
“向来堂堂做人的陛下,愿意为了拓跋氏的江山,受这个委屈!若伪帝真能收复汉地十三州,陛下也有信心将其击溃,因为我们是站在道义的一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也可以勤修战备,以待将来之决战!这不是鼠目寸光!这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大智大勇!”
“在陛下之大智大勇面前,似你这等毫无家国大义,只知私利盘算之人,既侥幸而登朝堂,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怎敢在此事之上狺狺狂吠,妄言惑人!”
刘潜的话震慑住了全场,也让拓跋镇那一心为国、心怀天下的高尚形象成为了烙印在众人心头的标签。
许多人都被这番话所感染,原本支持的愈发坚定,原本质疑的也悄然改变了态度。
而当这个消息通过城中耳目传到拓跋镇耳朵中的时候,拓跋镇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了。
事到如今,他很难想象,当自己命人偷袭朝廷大营的消息传开,现在这帮吹捧和支持的人会怎么看自己?
但他能说什么呢?
他能去怪刘潜吗?
刘潜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一个劲地夸他好话,一心地为他辩驳,维护他的权威,他能说人家一个字的不是吗?
但刘潜这番话,是实打实地把他架住了呀!
他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为今之计,还是希望宝平王能够取胜吧。
趁着跟别人议和的时候,不讲武德的去偷袭人家已经够丢脸的了。
要是还没偷袭赢,他想想都觉得那场面,着实有点过于难绷。
传消息的护卫还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场中人的反应,拓跋镇只感觉阵阵心累,木然道:“好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那护卫诧异地看了拓跋镇一眼,心头不由生出浓浓的佩服。
不愧是陛下呀,被这么吹捧,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利害。
与此同时,宝平王引领着一支两千人的精兵,快马加鞭,急速地穿行在草原和山林之中。
他倒是想组建一支真正精锐的部队,昼伏夜出以避人耳目。
但有夜视能力的精兵太少,那都是要长期额外培养的。
以当前祖庭这边的条件,还得从长计议,只能采用这种更费力气一点的大迂回。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提前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将沿途所有遇见的人都直接抹了脖子,扫荡干净,让大军一路到此都没有被人发现。
等到了朝廷大营外三十余里,看着天色渐晚,宝平王沉声道:“传令,下马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天亮一举进发。”
翌日清晨,晨光大亮。
祖庭那厚重而雄伟的城门,缓缓翕开一条不大的缝。
数十骑从中奔出,在前方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