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办不好此事,那一切休提,诸位也不要怪本相不给诸位荣华富贵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叩了叩手边的案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施远昌干笑一声,开口道:“白相明鉴。此事白相上次巡视此间,说过之后,我等已在逐步推进”
但是他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到一半便被白圭冷冷打断,“既如此,那自本相来过到今日,已经有近十日之久,尔等推进到了何等地步?有何成果?”
施远昌明显一愣,没想到上次还温文尔雅的白相,竟会如此询问。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白相容禀,下官等已经让各城抓紧送来户籍、人口、土地等各类卷宗。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此番兵戈刚过,诸地秩序还在恢复当中,人心不定,我等正在抓紧协调。”
白圭再度冷冷打断,“也就是说,你们作为如今昭州府主事之人,手上没有昭州的人丁、户籍、田土等各种文档,那本相如何相信你们能够替朝廷管好此间?”
施远昌连忙道:“白相误会了,这些东西府衙自然是都有的,只不过因为先前知府等人懒政之故,许多数字都还没来得及更新,我等只不过是想将事情办得尽善尽美一些,也好替体现我等对朝廷的一片忠诚。”
白圭缓缓道:“本相来此之前,接到了天州那边的汇报。天州作为朝廷最后收复两州之一,朝廷的旨意一到,天州新知府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相应的东西,进展可比昭州要快多了。”
他看着施远昌,神色带着浓浓的审视,“到底是天州的官员比诸位要多几分投效奋斗之心?还是昭州的诸位心存推诿抗拒呢?”
听见白圭这近乎如图穷匕见的话,施远昌心头咯噔一声,瞬间肃然凝重起来。
难不成白圭这是来问罪的不成?
但现在的他也没有直接跟白圭翻脸的样子胆子,只能依旧陪着笑,“白相明鉴,按照下官这些日子的了解,非是我昭州官吏心存推诿,而是各州各城之官员及胥吏们,经此剧变,心头惶恐难安,故而在行事上难免有几分拖沓。若能解决此事,相信我昭州上下,断不会比其他人落后的。”
白圭眼睛一眯,“施大人这是在要挟本官,要挟朝廷?”
施远昌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敬重白相故而据实以告,白相切莫误会。”
砰!
白圭猛地一拍桌子,“你如何不敢?你分明已经在如此做了!本相都第二次来此间了,你竟还不知分寸,还要跟本相装傻充愣、漫天要价,本相看你真是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凛冽的言语,让堂中众人的神色猛变。
施远昌也被白圭的这番猝然发难搞得心头一缩。
但如今天下大势在大梁,他也着实不敢正面跟白圭抗衡。
于是,他立刻起身,双膝一跪,嚎哭道:“下官等人断无与朝廷作对之心,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白相明鉴啊!”
白圭安坐不动,平静地看着施远昌。
久居上位的气场全开,带着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势,压得房中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尤其是施远昌的额头上,不由自主地生出汗水之际,白圭终于开口了。
“你若没有能力管辖此地,推进朝廷的政令,那本相可以换一个人来。你若有能力掌管此地,那你无法推进朝廷的政令,那就是心存推诿。这一点不难理解吧?”
“现在,本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此时,本相要看到详细具体,细化到每个责任人头上的行事细则。施大人,你能不能做到?”
施远昌的心头天人交战。
他知道这是谈判的最关键的关头。
白圭此刻的态度和言语的确足够吓人,但若是熬过去了,就会有想象不到的收益。
可前提是自己要熬得过去,否则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必须要对白圭是否敢动手之事给出具体精准的判断。
白圭会动手吗?
这是眼前摆在他面前必须决断的事情,也是过去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与族人细细推演过,也许多人谈过,更收集了许多大梁官员进入北境之后的各种行动,综合判断,南朝是不愿意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