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范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之色,缓缓道:“齐侯非凡,故而能行常人不能行之事,建常人不能建之功。但对绝大多数如你我这等普通人而言,才能和见识的确与年纪、权力并不挂钩,但与所知晓的信息肯定是有关的,你知道的越多,你所做出的决定就越明智,这一点是没错的。”
“至于阁下所说的短视之人、私心作祟之人,自然从来都是有的。但如今我大梁朝堂,陛下明君在上,又有如齐侯、宋相公等诸多贤臣辅佐,他们做出的集体决策,难道还会是粗鄙和短视的吗?”
“老实说,在下亦对此事有不解之处,但在下认为只需静观其变,定有解答。而我们所应该做的,是从今日这场难得的体验之中,体悟朝廷大事如何决策与各方人心的纠葛,从而对整个天下的运行有更深的了解。想来,这或许便是陛下和祭酒们让我们今日前来旁听的用意。”
一番话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只能悻悻扭头,沉默不语。
而在他们对面的坐席之中,士绅代表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皱着眉头,低声对身边人道:“仲平兄,陛下摆出这等阵仗,难不成还真的是要辩论不成?”
一旁的另一位老者轻叹一声,“听说是齐侯,哦不,现在应该叫镇海王,是他的主意,而后陛下才做出的决定,以陛下对镇海王的恩宠,此事须做不得假。”
白发老者眉头一皱,“镇海王糊涂啊!这种事岂能摆到台面上来说啊!这不是徒增烦恼、徒惹乱子吗?”
“谁说不是呢,在下也是觉得镇海王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如此在这等场合将那些本不该宣之于口的想法都摆出来,这样真的合适吗?”
白发老者沉吟一下,忽地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说,陛下和镇海王是不是想去试探一下那些降臣?一旦那些人中有人为此不满动怒,甚至起了反心的,干脆便杀了,这正好就是借口啊!”
他这话让旁边的老者也是神色微动,“你别说,还真别说,如今趁着刚刚把十三州收到手中,施以雷霆手段也无妨,免得今后安稳下来了,反倒不好大肆动手了。”
众人心思各异,观点不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忽地一声鸣鞭,而后伴随着童瑞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场中在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目视着启元帝身着帝王常服,来到了主位上坐下。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都平身吧。”启元帝缓缓抬手,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今日让众爱卿齐聚于此,为的是十三州降臣之事。”
“昨夜朕也曾细思,觉得镇海王之提议颇有必要。朝堂必须要拿出一个清晰而明确的方略,避免出现人心不齐,政策不一,甚至褒贬不同的事情,那样反倒容易生出更大的祸乱。”
“故而今日诸位不妨畅所欲言,不必保留,将道理辩明,使观点统一,而后朝堂和天下皆可照此施行,如此方能真正安定十三州之大局。”
说完,他大袖一挥,“诸位,那就各抒己见吧!”
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这场讨论的开始。
今日有幸带着学子们前来的国子监大祭酒,率先起身,朝着皇帝的方向一拜,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十三州之官员以及历事北渊之臣,并无罪孽。”
他看着场中,带着几分在弟子面前展示的骄傲,“十三州沦丧于北渊铁蹄之下,已有百年。如今在世之人,皆生于北渊、长于北渊,且被北渊强势管教。其一家一族,如何能逆天下大势?任职非其本心,实乃保命存身之举。如今我大梁收复故土,这些人主动归顺投效,乃是认祖归宗,心向汉家,而非降敌叛国。若以曾仕北渊之行论罪,乃是寒了十三州人士向汉之心!”
他的话引来了不少人的点头。
想想确实也是啊,人家打出生起就是在北渊,好些人在长大前都不知道还有个大梁,这能怪得着人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