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隐忍而后发的郭相,吓得手中茶盏都跌碎在地,忍不住看着那百骑司主事,“怎么可能?你说的可当真?”
话一出口,他便猛地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看向启元帝,膝盖直接一软,以政事堂首相之尊,罕见地跪了下来,“陛下恕罪,非是老臣不愿见此事,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惊骇,心头的惊讶之情难以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
启元帝大笑一声,心情大好地摆了摆手,示意郭相起身,“爱卿请起,这有何好怪罪的。别说是你,就算是朕,此刻心头也有些难以置信啊。”
他微笑着,带着几分感慨道:“朕原本打算励精图治,厉兵秣马,攒下能支持三五十万大军打上个三年五载的家底,然后才动手来解决这个难题,若是能在有生之年收复这汉地十三州,全我汉家故土,便是对得起祖宗社稷和先帝在天之灵了。”
他看着众人,“没想到,就在现在,这个梦想竟然就要实现了。”
顾相立刻开口道:“此皆陛下天命所归,天地同力,故而才能有此喜出望外之事,才能建此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郭相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娘的,显着你聪明了?
终于给你机会逮着老夫犯错了是吧?
但没想到,听见顾相这等绝大多数帝王听了都会志得意满的话,启元帝却淡定地摆了摆手,十分认真地看着顾相道:“爱卿,此言差矣。”
“此番能够有此成就,是先帝和老军神以惊人魄力和长远智慧埋下了种子;是赖君达以性命荣辱为代价,深入敌营,忍辱负重之下搏出来的机会;”
“更是齐政以通天之智,定策谋局,甘冒奇险,以身入局,方才奠定的胜机;亦是凌岳率三军用命,战机把握精准,用兵指挥得当,才能最终得此泼天之功。”
“若论功劳,就算是那弃暗投明,接引凌岳入关的聂锋寒,也是功劳不小。而朕枯坐中宫,何功之有?”
顾相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启元帝竟然没有接他这个马屁,心头一时都有些错愕。
但好在勇敢相公,不怕困难,这点小小的失败岂能挫败他一颗逢迎上意的吹捧之心?
他连忙道:“陛下,所谓天下如棋盘,能臣良将如棋子,这怎么下好这盘棋,才是真正见能耐的事情。虽有齐侯、凌将军等一时豪杰听命相助,但若要建此大功,非有陛下知人善任、运筹帷幄而不可。”
启元帝叹了口气,“是啊,你说得不错,世人也皆会如你这般以为,今后的青史也将如此记录,朕不会虚情假意地推辞,也会心头自得,喜不自胜。但朕自己的心头有数,自己的功劳有几分,朕看得很分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乃是朝堂柱石,心头也更应该有数,不能埋没了真正立功之人,寒了他们的心啊!”
他这一番话,看似是在自谦,但今夜能站在这的,那都是何等的聪明人?
这帮人立刻反应了过来,陛下这分明是在敲打他们,尤其是敲打政事堂那几位。
作为政事堂的相公和朝中拥有着很大一部分大事决策权的重臣,国家的大好事,他们本身就有了分润功劳的资格。
譬如郭相,原本的他,与大梁历代名臣相比,履历并无太多出彩之处,或许并没有资格被单独列传。
但经此事之后,他很大可能会得到史官单独为之列传的待遇。
同时在其中写下一句:在其为相期间,大梁收复汉地十三州,疆域达到全盛,大梁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