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事儿实在是太敏感了。
毕竟对象是齐侯啊!
如果说些不好的话,齐侯将来如何饶得了他们?
且不谈齐政能不能真的在政斗之中赢过他们,他们谁会愿意无缘无故地凭空惹上齐政这么一个敌人啊!
启元帝仿佛也知晓他们心头的顾虑,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诸卿宜畅所欲言,否则当令我大梁为天下之笑柄。朕亦会与齐政解释,必不使他因此而有任何怨言。”
是的,今日这场朝会,齐政依旧没有参加。
自打他大婚之后,他已经数次缺席朝会了。
也就是他还时常进宫与陛下单独议事,否则那渐失圣宠的猜测,恐怕就要从最善于见微知著的朝堂官员和中京百姓口中生出了。
毕竟就像中京百姓所说的,谁上了朝不重要,谁没上朝很重要。
此刻,听了陛下的话,众人又沉默了片刻之后,相对最不担心会得罪齐政的白圭率先开口。
“陛下,北渊愿意花费这样的代价,都要促成齐侯出使,足见所谋甚大,我朝绝对应该予以拒绝。但是,此事最关键的难处在于.”
他语气一顿,看了一眼启元帝,“此事乃是我朝率先提出,北渊根据我朝之提议,予以回应,咱们得讲信用啊!”
白圭的话,没什么营养,只是总结了一遍当前所面临的局面。
但作为一个议事的破冰,是合格的。
而随着他这一开口,其余人也陆续跟上。
“是啊,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该如何回应。如果说咱们不同意,则必然失信于天下。我大梁乃是天下正统,行事自当遵圣人教化,为天下楷模。若无信,则必然为世人所轻,后人所笑。”
“其实,咱们要对付北渊,所图也不过那十三个汉人州,复大周故地。如果真的能够就这样,拿下六座汉人州,亦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咱们都知道,草原蛮族之国度,但凡能长久者,皆赖北境汉民之力。若其能主动汉化,聚拢汉民为用,则国朝之财政、制度,皆可得长久。如今北渊之国祚百年,便皆是十三汉人州之功劳。”
“这十三个汉人州,贡献了北渊朝堂半数以上的赋税收入和大量维系北渊拓跋氏统治的中下层官员。如果这十三个汉人州,我们能拿回来六个,对我们是增长,对北渊则不亚于割掉了一大块肥肉。此消彼长之下,北渊国力倾颓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对我们接下来的北伐,是极其有利的。”
听见众人的口风渐渐就朝着同意的方向偏了,兵部尚书韩贤立刻道:“话虽如此,但是齐侯对我大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牺牲齐侯而获取北渊六座汉人州,这是极其不划算的。”
“韩大人此言,自是不错。但是北渊皇帝不是亲笔承诺了,以北渊拓跋皇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必不会加害齐侯吗?这并不是牺牲齐侯以换取六座汉人州啊!”
“哼!诸位方才还在说,北渊人既然会选择用足足六个汉人州换取齐侯出使,说明他们必定所谋甚大。如今又说北渊不会加害齐侯,难不成北渊就真那么老实,愿意花六个汉人州的代价,请齐侯去游览一圈北国风光,让北渊子民一睹风姿?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启元帝听着下方的议论,缓缓道:“按照明面上的条件,北渊皇帝以拓跋皇族和他自己的名声起誓,绝不会加害齐政,也不会囚禁齐政。同时,他们又愿意拿出六个汉人州的地盘,作为诚意,听起来,我大梁似乎稳赚不赔。但是.”
他看着下方众人,“咱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定是有着后手的。所以,诸位不妨从他们可能动用的手段上,讨论一下。”
有着皇帝的指引,群臣们自然也有了清晰的方向。
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这些朝臣们不是不聪明,而是不敢聪明。
皇帝没给明确的指示,你说错了怎么办?
宁可无功,不可有过,朝堂上和光同尘,岂能做那木秀于林之事。
抑或者在有些时候,尤其在你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皇帝也并不希望你的聪明,因为你的聪明或许就会打乱上面的计划,一句话就是:显得你了?!
但现在,有了陛下这句话,众人迸发出的智慧也立刻证明了他们足以立足在这个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