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一番话,宁海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头,没想到这个之前被自己当傻子糊弄的家伙,还有这样的见识呢!
右相和左相,则是收回了目光,默默在心头复盘着魏虎昌方才的话。
其中有些言语在他们看来纯属是在胡说八道,但有些还是很准确,甚至称得上有见地的。
渊皇看着还跪伏在地的魏虎昌,不置可否地淡淡道:“先起来吧。”
等魏虎昌起身,他缓缓道:“你可知道,如今的西凉,已经就先前的战事,与南朝已经达成了和议?”
魏虎昌一怔,他只听说北渊和大梁达成了和议,而且整个经过还颇为荒唐和曲折,并不知道西凉那边的情况。
“回陛下,小人不知。”
渊皇将手边的一本折子拿起,一旁的贴身大太监安长明立刻会意,将折子接过,走下御阶,递给了魏虎昌。
好在魏虎昌来过北渊数次,研究过北渊文字,还看得懂。
他扫过折子上的内容,面色猛地一变,惊呼道:“陛下,您可千万要阻止此事啊!”
渊皇其实急召他们前来,就是因为收到了南朝开海的消息,以及西凉和议的内容,此刻闻言,沉声道:“为何?”
“陛下,方才小人已经说了,这海贸之巨利,大大超出常人的想象,西凉小国寡民,本就不是物产丰饶之处,一旦尝到了这份巨利的甜头,不消三五年,恐其朝中权贵皆已心向南朝也!”
魏虎昌神色真挚而诚恳,“当初江南商会,就是靠着这些,便春风化雨不着痕迹地将近半数的朝臣拉拢,简直屡试不爽,西凉如此小国,断不能免俗,此事恐又是齐政的毒计啊!”
渊皇终于缓缓点头,“朕知道了,今日你的表现,让朕很满意,朕暂封你为我大渊的客卿。”
魏虎昌也不指望如今的自己真的就凭这一番话就能拿到什么爵位,能有个客卿之位,安身立命,已经是喜出望外,当即拜谢。
渊皇看向宁海王,“宁海王,你也做得不错,辛苦了,且带魏客卿下去,好生款待,朕择机再召见你们。”
宁海王恭敬行礼,“臣遵旨!”
等二人离开,渊皇看向两人,“二位,对此人的话如何看?”
右相拓跋澄当仁不让地缓缓开口道:“南朝如今的朝局平稳,正是因为南朝皇帝登基之后,并没有什么激烈的革新动作,也没有借着楚王案和越王案两场谋逆大案掀起大狱,相反还赦免了先前许多人,步子走得极稳。单这份心性和手腕,是真有明君之相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渊皇,“如果真能杀了齐政,南朝皇帝心态失衡,这大势还真有可能出现变化。”
左相点头附和,“右相说得极是。”
就这三个人,渊皇却没让左相再耍滑头。
他直接道:“左相,这儿就咱们君臣三人,这话可不够啊!”
冯源听着这话,也不着急,装模作样地轻叹了一声,好似在犹豫一般,“陛下,方才这人对财货之术颇为了解,他所说的南朝江南党倚仗财货勾连各方之事,也和我们的情报一样,但是,关于西凉,老臣有个忧虑。”
冯源看向渊皇,“陛下可知,齐纨鲁缟之事?”
渊皇皱眉,陷入思索,拓跋澄也是神色微变。
冯源作为能够左右逢源的官场不倒翁,自然不会愚蠢到在渊皇面前卖弄学问,当即便接着解释道:“西凉立国在军,物产不丰,但是人就得吃饭。可若是在尝到海贸之巨利甜头之后,渐渐被南朝蛊惑,发现海贸所得远胜于耕种呢?”
“届时,他们只会大力生产南朝希望他们生产的东西,而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所需,渐渐被南朝握于掌中,那西凉的生死不就已经纯粹看南朝的脸色了吗?所谓的三足鼎立之局还能存在吗?”
渊皇面色微沉,他不得不承认,冯源的话,很有几分道理。
冯源都能看到,亲自促成此事的南朝朝堂,恐怕更是早已算计好了这些。
这些年,西凉的存在,对大渊也是一个好处。
若是西凉被南朝彻底收下消纳,对他们而言,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渊皇缓缓道:“听说此番和议,乃是齐政靠着与李仁孝的交情,一手促成,也不知真假到底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