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个梦,你怀着孕呢,想得多就容易做稀奇古怪的梦,琪琪格前两天还梦见马长翅膀飞了呢。”
“不一样。”
萨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头多了一层他不太常见的东西。
“在我们鄂温克人的说法里,梦见火烧老营地是很不好的征兆。”
“啥征兆。”
“意味着远方的亲人可能有难,要么是人出了事,要么是鹿群出了事。”
李山河没接话,伸手把她搭在肚子上的那只手握住了。
“你部落里还有什么亲人。”
萨娜想了想,用鄂温克语念叨了一个名字,然后翻译给他听。
“图布辛舅舅,我额吉的堂弟,一直留在山里没出来,他是部落里最后一个还在放驯鹿的人了。”
“多大岁数了。”
“六十出头了,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年就开始咳血,他那个人倔得很,谁劝他下山看病他都不听,说他要死也死在驯鹿群里头。”
李山河把她的手攥了攥。
“等孩子生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萨娜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缝手套。
李山河靠在树干上看着她,嘴里没再开口,心里头转了两圈。
大兴安岭深处那个使鹿部落的老营地他知道,当年带萨娜出来的时候就走过那条路,从朝阳沟到那儿少说也得走上四五天的山路,全是原始森林,连条像样的道都没有。
萨娜的梦他不信什么征兆,但她这个人他了解,不是那种没事儿瞎琢磨的女人,能让她连着三天睡不安稳的事儿,不会是空穴来风。
图布辛那个老头他也听萨娜提过两回,当年使鹿部落的人陆陆续续都下了山,就剩这一个犟种带着七八头驯鹿守在老营地不肯走,说那是祖宗待的地方不能丢。
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咳血,一个人在大兴安岭深处的老林子里头跟驯鹿过日子,想想都觉得这事儿悬。
但眼下走不开,萨娜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琪琪格那边也四个多月了,家里两个孕妇,他不可能这时候跑几百里地去深山老林里找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