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值几个钱,走吧。”
李山河迈开步子朝前走。
彪子跟上来,拽着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李山河低头一看,是半块冻得跟石头似的苞米面饼子。
出发前王淑芬给装在蓝布包袱里的那种。
“你哪来的,不是都吃完了吗?”
“我留了一块,怕路上饿得慌。”彪子难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留了一路没舍得吃,我看你从出隧道到现在啥也没往嘴里塞过。”
李山河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彪子,一半自己往嘴里啃。
苞米面饼子冻得嘎嘣脆,咬一口满嘴碴子,但那股子苞米的甜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二叔。”
“嗯。”
“咱回家吧。”
彪子啃着饼子含含糊糊地说。
“我想我媳妇儿了,还有我那俩小子。”
“上次走的时候大小子刚学会叫爹,这都快仨月了,估计都把我忘了。”
李山河没接话。
魏向前裹着大衣缩在后面跟着队伍,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队伍在冻土上慢慢前行,四十多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响动。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面的老郑突然停下来,举手往东南方向指了一下。
黑暗的尽头,有两道细细的灯光在晃动。
是车灯。
李山河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
两道灯光变成了四道,然后变成了六道。
三辆军用卡车从东南方向的林带里拐出来,车灯在夜色里照出三条笔直的光路。
“我们的人。”老陈确认道。
“怎么看出来的?”彪子问。
“解放卡车,咱们自己产的。”
李山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口气从出朝阳沟的院子门开始,一直憋到现在,终于算是吐出来了。
卡车停稳之后,驾驶室的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人。
那人一路小跑到李山河面前,立正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