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被这一巴掌拍得膝盖一软。她顺势双膝跪地,两只手掌交叠平伏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额头紧贴着手背,腰身压得极低。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卑微的大和民族土下座大礼。
“二……二苏好。”千代嗓音发着颤,磕磕巴巴地往外蹦着刚学的东北口音中国话,连尾音都带着惧意。
李山河把雪茄塞回嘴里,用力嘬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猛地亮起。他双手撑着桌面,看着地上这荒诞的一幕,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两个急促的鼓点。
“你小子办事效率挺高。”李山河拿起桌上的纯银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烈酒,“让你留在那边跟着娜塔莎割小鬼子的韭菜,你倒好,顺手给自己连根拔了个老婆回来。”
彪子挠着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直乐。“二叔,你这就不懂了。那俄罗斯洋马脾气太烈,俺这身板降不住。千代这丫头实在,会伺候人。俺寻思着带回朝阳沟,给我爹生个大胖小子,也算抗日英雄了。这不比带几台电饭锅强?”
“就是,就是能不能帮俺跟娟子解释一下,俺怕回去上不了炕啊!”
地上的千代还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呼吸被她刻意压得极轻,肩膀随着呼吸节奏小幅度地起伏。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宋子文连门都没敲,直接撞进了办公室。他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皮鞋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划痕。
“李生!”宋子文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楼下出事了!”
李山河放下酒壶,军大衣下摆擦过座椅扶手。他大步跨过地毯,重新站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百米下方的街道。
大卫男爵曾经引以为傲的中环金融街,此刻被五六辆黑色的平头丰田面包车堵得严严实实。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几十个穿着纯黑西装、梳着大背头的汉子鱼贯而出。借着惨白的路灯光晕,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手里倒提着寒光闪闪的武士刀。领头的几个男人直接脱了外套,手臂和胸口大面积的浮世绘恶鬼刺青在夜风中招摇。
“这帮人车上挂着日本山口组残党的代纹。”宋子文咽着唾沫走到李山河身侧,手指骨节叩击着防弹玻璃,“他们领头的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话。说……说咱们山河集团的人不懂规矩,过江龙吃相太难看,把他们大哥的遗孀给强行拐走了!”
李山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过身,视线直接落在还跪在桌前的千代身上。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又看向旁边正抠着鼻子、满脸不在乎的彪子。
“张良。”李山河吐出烟圈,破天荒地叫了彪子的大名。
彪子赶紧站直身板,两根沾着鼻屎的手指在花衬衫的衣角上用力蹭了两下。“二叔,我在。”
“你管这叫在歌舞伎町讨的媳妇?”李山河夹着雪茄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地上的千代,“你挖墙脚挖到人家极道头目的灵堂里去了?”
彪子瞪圆了眼睛,蒲扇大的巴掌一拍大腿。“放他娘的罗圈屁!什么大哥遗孀!那是那帮小矮子欠了千代她爹的高利贷,要把她拿去拍带颜色的录像带抵债!俺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花了一万日元合法买回来的!收据还在俺兜里揣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