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划着火柴,护着火苗点燃了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把那股子秋寒驱散了不少。
“爷,您要是喜欢这调调,咱把这院子好好修修。把那些个倒塌的回廊给立起来,把那掉漆的柱子重新刷上朱砂红。往后您跟奶奶就住这儿,养花遛鸟,这地界儿清静。”
孟爷摇了摇头,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能看透人骨头缝的老眼,这会儿满是浑浊的泪光,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里藏着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住这儿?这哪儿配得上你奶奶啊。”
李山河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他也顾不得擦。他知道孟爷和孟奶那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感情深得没边儿,在朝阳沟那穷乡僻壤里相濡以沫了大半辈子。村里人都说孟奶是大家闺秀落了难,但关于孟奶的具体出身,老两口嘴巴严得很,从来没细说过。
“你奶奶姓金。”孟爷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壳怀表。那表壳磨得锃亮,那是被人经年累月抚摸出来的包浆。
“啪嗒”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孟爷把表递到李山河眼前。里面嵌着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白照片,虽然有些泛黄,边角也磨损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是一个穿着旗装的年轻女子。眉眼间透着股子清冷的高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那眼神里的傲气,即便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依然扎人。
“以前叫爱新觉罗·显兰。”孟爷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个炸雷在车厢里滚过,“那是正儿八经的醇亲王府那一支下来的,论辈分,末代皇帝得管她叫声姑姑。那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贝勒府的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