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开着车,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这次离开哈尔滨,把那么大的一个摊子,全都交给了三驴子他们,他心里头,既是放心,又有点不放心。
三驴子脑子活,鬼点子多,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
二楞子性格沉稳,做事踏实,守着对苏贸易这条最大的现金流,稳如泰山。
这俩人一动一静,一攻一守,搭班子守住哈尔滨的基业,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他担心的,是魏向前。
那小子,太正了。
正得就像一根笔直的钢筋,不懂得拐弯,更不懂得妥协。
在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没有中间的灰色地带。
这种人,放在太平年月,是个好干部。
可放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放在山河公司这个本身就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里,他就是个定时炸弹。
三驴子虽然能看着他,但终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万一哪天,魏向前那股子正气又上来了,一根筋犯了,捅出什么篓子来,那麻烦就大了。
除了魏向前,他还想到了彪子。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憨货。
彪子正一脸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田野,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估计还在幻想着学会开车之后,如何去街里耀武扬威。
李山河的心里头,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
是愧疚。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跟着自己混的这帮兄弟。
三驴子,二楞子,现在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手里头管着公司最重要的业务,管着上百号人,出入都是前呼后拥,在哈尔滨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范老五,一个半路投靠过来的街溜子,现在也穿上了干部服,当上了保卫科的队长,有了正式编制,开始带着人马,去执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秘密任务了。
就连小郭,一个在站前蹬三轮,靠力气换饭吃的苦哈哈,现在也要去广州,去那个风起云涌的南国,为他未来的“山河集团”开疆拓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