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东屋的门帘一挑,田玉兰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走了出来。她看到院子里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心里一喜,知道是自家男人回来了。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李山河来东屋,她心里头就有点犯嘀咕。
她放下手里的菜盆,擦了擦手,轻手轻脚地走到西屋门口,掀开门帘往里一瞧。
这一瞧,她就愣住了。
只见李山河和衣而卧,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趴在炕上,身上那件下地穿的褂子,后背上还印着一大块湿漉漉的汗渍,两条裤腿上全是泥。脚上那双解放鞋,更是脏得看不出本色,就那么大喇喇地蹬在崭新的炕席上,鞋底的泥块都掉下来好几块。
田玉兰的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她是个利索人,最看不得家里脏乱。
要是换了平时,看见李山河这么不讲究,她非得上去把他薅起来,念叨他几句不可。
可今天,她看着炕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听着那沉重的鼾声,心里头那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是累坏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先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帮李山河把脚上的鞋给脱了下来,又拿了块湿抹布,把炕席上掉落的泥土和鞋印子,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在炕沿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李山河的睡颜。
睡梦中的李山河,眉头依旧是紧紧地皱着,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