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五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人家拿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欠条,直接上门‘收账’,要去领人。”
“那小子他爹,就是大队长,在屯子里说一不二,横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哪受得了这个?”
“当场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嗓子眼,脸憋成酱紫色,人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连句话都没留下,直接气死了!”
车厢里“咔哒、咔哒”的铁轨撞击声,此刻一下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的心口。
彪子听得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能合上。
范老五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唏嘘。
“那娘们儿也是个好的,刚过门没两年,本来在婆家就受气。一听自己男人把她当牲口一样输出去了,公公又被活活气死,这天不就塌下来了?”
“人当场就疯了,哭都哭不出声,眼睛直勾勾的,冲出家门,一头就钻进了村头河里的冰窟窿里。”
他讲得绘声绘色,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他亲眼所见。
“大冬天的,那冰碴子都拉人。等村里人七手八脚把她捞上来,人早就冻得跟冰坨子一样,硬邦邦的。你说说,就为了一宿牌,两条人命,一个家,全完了。”
“那小子呢?”彪子追问。
范老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后来听说彻底疯了,大冬天光着膀子在街上跑,嘴里喊着他媳妇的名字,见人就要饭,谁知道最后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一个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故事,就这么被范老五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讲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比任何严厉的说教都来得震撼。
彪子那张憨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惨无人色。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刚才的画面。
自己输红了眼,把那卷被汗浸透的钞票“啪”地一下拍在桌上,扯着嗓子喊着“整”的时候,那股子豪气干云的劲儿。
现在回想起来,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要是没二叔和范老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