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沉重的方桌、圆桌,被汉子们嘿咻嘿咻地搬进了刚落成的后园子大棚里。
外面,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刮在脸上如同刀子割。
可这新搭的大棚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暖洋洋的,没有一丝风。午后的阳光穿透那层白色的塑料薄膜,柔和地洒下来,照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舒坦到了骨子里。
十几张从各家凑来的八仙桌、方桌、圆桌,歪歪扭扭地一字排开,从大棚这头,几乎望不到那头。几十号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人的体温,食物的蒸汽,混合成一股更具体的热浪,喧闹声几乎要将那层白色的薄膜给生生顶破。
李山河从仓房里,吭哧吭哧地抱出了小半缸子散装高度白酒。
那酒坛子上的红布一揭开,一股子纯正的粮食酒香,混着泥土的芬芳,瞬间就在温暖的大棚里野蛮地炸开,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山河敞亮!”
汉子们闻着这股烈酒的味儿,一个个喉结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看向李山河的眼神里,全是打心底里的服气。
现在还没开春,地里没啥新鲜蔬菜。
可这压根难不倒常四儿这种掌管着全村红白喜事的农村大席掌勺。
黄瓜钱儿、干豆角、茄子干、土豆干,用热水一泡发,再跟油脂丰厚的熊肉一起下锅猛炖,那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去。
地窖里存了一冬的土豆子和大白菜更是管够。
常四儿一个人霸占着一口大铁锅,手里的铁铲耍得风生水起,熊肉炖白菜、土豆子炖熊肉块……一道道分量十足的硬菜,如同流水一般从他手里诞生,被娘们们飞快地端上桌。
锅里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霸道的酒香,彻底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馋得那些半大孩子直往灶台边上凑,伸长了脖子,口水咽个不停。
尤其是那道压轴的熊肉溜肉段,更是引得全场惊呼。
每一块肉都炸得金黄酥脆,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酸甜可口的芡汁,在棚顶昏黄的灯泡下,闪烁着一层诱人魂魄的油光。
“开席!”
李山河一声令下,整个大棚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回,李山河没去主桌。
主桌上坐着的是爷爷李宝财、二爷李宝田,还有秦大队长他们这些村里的老一辈。李卫东正陪着他们,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酒,一个个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