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深邃,不知在想那片藏着老参和虎踪的长白山林海。
李山河则剥了颗田玉兰给的山楂丸丢嘴里,酸得眯起眼,拍拍彪子的肩膀:“闯关东是往北,咱这是往南!再说了,咱是去‘请’棒槌,顺便…拜会拜会山神爷!”
绿皮火车吭哧了一宿,像条冻僵的老狗,终于在通化站把他们仨吐了出来。
这年头的通化火车站,还是整个通化最繁华的地方,现在江南还是一片不毛之地,老站所在的区域还不叫东昌区,还叫头道江。
天刚蒙蒙亮,站前广场冷得像冰窖,呵气成霜。
仨人拖着被车厢挤得皱巴巴的身子和大包小裹,在站前小摊上草草对付了一口:大碴粥熬得稀溜,咸菜疙瘩齁咸,油炸糕凉了有点腻嗓子。彪子灌了一大碗热豆浆,才觉着魂儿回来点。
紧接着就钻进了那辆开往桦树沟、浑身叮当乱响的老旧大客车。
车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不知名牲口的混合气息。
破路坑洼不平,大客车像个醉汉,一路疯狂摇摆、颠簸、蹦高儿。
彪子被晃得七荤八素,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积雪越来越厚的山岭,直犯恶心:“二叔…这破道…比咱那乌拉尔后斗还颠…肠子快…呕…”
李山河和李卫东也好不到哪去,紧紧抓着前面座椅的靠背,脸色发青。
就这么一路“摇”到日头当空,大客车终于在一个被厚厚积雪埋了半截、只有十几户低矮泥草房的小屯子口,喘着粗气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