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的反应,更是近乎失态。
这位智谋通天、通读儒释道三教、自以为窥尽天地奥秘的黑衣宰相,此刻浑身剧烈一震,指间捻动的念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滚落满地。
他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脚下的地面,仿佛要透过砖石,看清这颗“圆球”的真相,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了僧衣的后背,双手下意识合十,嘴里无意识地连连念佛,却连经文都念得断断续续。
他一生谈天文、论地理、测风水、谋天下,可如今才知道,自己穷极半生所学的天地学问,从根上就是错的。
姚广孝颤巍巍地抬手,指向舆图,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稍加推演便知,唯有“大地是圆的”,才能圆上朱高炽所说的“西夷东来”,这不是虚妄妄言,是颠覆万古的真相。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这位早已看淡生死的高僧,都忍不住心神俱裂。
而朱棣,这位一生横刀立马、横扫四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燕王,此刻也彻底呆滞。
他僵立在舆图前,瞳孔剧烈收缩,眼神涣散,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是藩王,是统帅,一辈子看舆图、辨方位、定疆域,“天圆地方”是他行军作战、拓土开疆的根本。
可如今,脚下的大地不是平的,是个不停旋转的圆球;西边的敌人,能绕到东边来;他拼死开拓的美洲,不是天地一隅,而是华夏抵御西夷的第一道国门……所有的征战、所有的拓殖、所有的格局,在这一刻被彻底重新定义。
朱棣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冷汗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舆图,脑中疯狂推演——欧罗巴、中原、美洲、圆球大地、东西贯通……渐渐地,呆滞化作极致的震撼,震撼化作彻骨的凝重,最后,只剩下恍然大悟后的惊悸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