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贸易岁入千万两,稳住半壁海疆财源;到南洋全境税入两千余万两,化蛮荒绝域为国家金库;再到西洋宝船一趟往返,纯利高达五千万两白银,如金山倾倒,银潮奔涌。
一桩桩,一件件,一笔笔,皆是他做太子时、即位之初,连梦都不敢梦到的盛景。
即便是雄才大略、铁腕治世的父皇洪武大帝在位之时,国库充盈、天下安定已是极致追求,每年税赋粮米足额入库,便算盛世之兆。父皇一生宵衣旰食,惩贪除恶,安抚流民,休养生息,所求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耕。
可如今,四洋通商,万邦来朝,丝绸、茶叶、雪糖、瓷器、琉璃镜出海,真金白银滚滚回流,一年税赋之盛,十倍、数十倍于洪武初年。
这等富庶,这等强盛,这等不费一兵一卒而富甲天下的局面,是父皇当年平定天下、登基称帝时,想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
朱标望着殿下沸腾欢呼的群臣,望着殿外万里晴空,心中百感交集,又是震撼,又是欣慰,又是无限感慨。
若父皇在天有灵,亲眼见今日大明四洋通衢、财赋滔天、万邦臣服、万民安乐之盛景,该有多宽慰,多心安。
而在满殿沸腾、群臣狂喜、皇帝失神的喧嚣之中,唯有一人,始终神色自若,波澜不惊。
大将军王朱高炽依旧身姿挺拔,立于武臣班首,面容平静,眼神淡然,既无骄矜之色,亦无自得之态,仿佛这五千万两的暴利,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寻常小事。
只因他心中最是清楚,这一切本就是历史的必然。
丝绸、茶叶、雪糖、琉璃镜、瓷器……这些在大明境内,不过是市井常见、工坊量产的寻常精工物产,放到中原百姓眼中,不过是日常穿戴、饮用、照明、陈设之物,算不得什么天珍奇宝。可一旦运出中原、漂洋过海,落入生产力原始、工艺粗糙的西方诸国手里,便立刻成了碾压级的奢侈品,成了他们穷尽国力都难以仿制的天物。
西方诸国匠人世代烧陶,却不知瓷器胎土如何调配、釉色如何施匀、窑温如何掌控,他们手中粗陶笨重易裂、色泽灰暗,而大明瓷器洁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光如镜,一器在手,便是文明与精致的象征,贵族以藏瓷为荣,以瓷皿待客为至高体面,价比黄金。
他们以麻裹身、以皮为衣,粗硬磨身,不耐寒亦不美观,而丝绸流光溢彩、轻软贴身、色泽华美,穿上身便是身份与尊荣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