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的盐丁弯腰添柴时,脊背几乎弯成了直角,每动一下都要靠手撑着膝盖才能稳住;年轻些的盐丁虽还有力气,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活力,只有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像是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苦役磨尽了所有期待。
空气中除了浓郁到呛人的咸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
霉味来自盐丁们居住的草棚——那些草棚就搭建在盐场边缘,屋顶铺着的茅草早已腐烂发黑,墙壁是用泥土和芦苇混合而成,连挡风遮雨都做不到,里面的被褥更是又潮又臭,长满了霉斑。
血腥味则是盐丁们身上的伤口溃烂发出的味道:有的是被柴火烫伤后感染,有的是被铁锅边缘划伤后未及时处理,还有的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皮肤干裂出血,这些伤口在盐水和黑烟的双重侵蚀下,始终无法愈合,只能日复一日地流脓、发臭。
整个盐场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生气。
没有百姓劳作时的欢声笑语,没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甚至连盐丁之间的交流都少得可怜,偶尔有人开口,也只是极低的几句叮嘱,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盐水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盐丁们压抑不住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不是偶尔的清嗓,而是长期吸入黑烟、肺部受损后的剧烈咳喘,有的盐丁咳起来甚至会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嘴角偶尔还会溢出一丝血丝。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生机,反而像是一曲绝望的哀歌,在盐场上空盘旋不散。
它唱着盐丁们世代相传的苦难,唱着他们被户籍禁锢的命运,也唱着这片滩涂之上,无数人被磨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