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想起听祖辈说过的故事:秦将蒙恬北击匈奴,夺下河套却也只修了长城,终究没能越过阴山;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出塞,追到狼居胥山就勒马而还,饮马瀚海也只是一时之盛;东汉窦宪燕然勒功,大胜之后依旧将边防线缩回漠南;唐太宗击败突厥,也只是让他们称臣纳贡,终究没把漠北划入版图;宋太祖、宋太宗倒是想收复燕云,连长城都摸不到边,更别提草原;元虽起于漠北,入主中原后反倒把老家当成了流放罪臣的蛮荒之地……
那些王朝的铁骑纵然能踏破草原,却像一阵风似的来,一阵风似的去——赶走了蛮夷,却守不住空旷的牧场,更别说让草原真正姓“汉”。
秦的长城挡得住马蹄,挡不住人心思归;汉的和亲换得了暂时安宁,换不来长久臣服;唐的羁縻制度看似包容,终究是部落自管、时叛时降;宋的岁币买得了苟安,却连自家疆土都保不全。
说到底,不是打不过,是打下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守,守下来之后觉得不划算——草原的风沙吹散了多少雄心,也冻僵了多少帝王的远谋。
历代王朝虽然也会出塞征战,但将草原蛮夷赶跑了之后就会班师,根本守不住草原,或者说也没想过占据草原。
毕竟草原贫瘠,根本不能耕种,这是刻在中原人骨子里的常识。
漠北的风沙能吹裂石头,冬天的严寒能冻掉耳朵,除了牛羊和野草,看不见半亩能种麦子的土地。
中原王朝以农为本,守着这样一片“不能产粮”的土地,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占据漠北草原,不但毫无用处,反而要派遣大量将士驻守,从关内运粮、运盐、运铁器,千里迢迢的辎重消耗能拖垮半个国库。
汉武帝打匈奴打得国库空虚,连盐铁都要官营才能填补亏空;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天下民力,最终酿出江城之变;唐太宗晚年也因对西域的连年用兵而民力凋敝,临终前不得不下罪己诏——这些教训,读书人能从史书中背出一长串,寻常百姓也能说出个大概。
谁都知道,打仗就是打钱粮。
汉武帝时,为了支撑对匈奴的战事,连七岁孩童都要缴纳口赋,民间马匹几乎被征调一空;隋炀帝征高句丽,运河上运粮的民夫日夜不休,尸体顺着河道漂向下游,最终激起了瓦岗寨的烽火;唐太宗晚年攻伐龟兹、焉耆,关中百姓为了转运粮草,秋收后还要赶着牛车跋涉千里,来年春耕时田地里都见不到壮劳力……
这些帝王哪个不是雄才大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