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就连寻常的呵斥都极少听闻。
如今却要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被狱卒像牲口一样对待,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昔日的体面早已被踩在脚下,连求生的力气都快被榨干了。
刘三吾则被关进了“水牢”。冰冷的污水没过他的脖颈,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水里不知名的小虫子在他皮肤上爬来爬去。
白天,狱卒会用钝刀割开他的指尖,让鲜血引来更多的虫蚁;夜晚,就把他吊在房梁上,听着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入眠。
这位已年逾七十的老儒,曾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以为半生饱读诗书,早已将生死荣辱看淡,可当诏狱的酷刑日复一日叠加,精神上的屈辱与肉体上的剧痛交织碾压,那些引以为傲的定力终究土崩瓦解。
他的眼神渐渐空洞,昔日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眸子,如今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连夜里做梦都是冰冷的铁链和狱卒的狞笑。
他此刻就是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当年不该应那“以文学应聘”的征召入朝为官。
想当年在乡野之间,教书育人,潜心著述,虽无官身,却也落得个自在清净,何等逍遥?
非要贪那朝堂上的虚名,非要应陛下的召见,非要掺和进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里来。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文臣魁首”、“士林领袖”,不过是皇帝手中的棋子,是江南士绅推到前台的幌子。
自己费尽心机维护的“宗法礼制”,到头来竟成了送自己进诏狱的枷锁。
若是当初守着乡野书院,哪怕清贫一生,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