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阎浮浩土,古往今来,再也没有比这更浩荡、更壮阔的景象了。
他也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这等大事件的亲历者坐在一起。
乔妤讲起过往,语气颇为轻松,并无太多悲戚之色:
“父亲没了,论剑轩只有昊叔叔勉强支撑,娘亲便将我和姐姐带回【昆仑】,交由长辈看顾。”
【昆仑】?
姜异又是一怔,爹是剑道真君,难不成娘亲还是【神道】贵女?
他好歹涨了些见识,知道【昆仑】曾为太帝下都,产不死之药,是神仙往来、地祇朝宗之处。
【神道】显世,昌盛无边之际,便将【昆仑】当作祖庭。
每三千年,都会有道君召开“瑶池法会”,各方道统的真君皆会赴约,分食传言中的不死神药与长生宝丹,这亦是阎浮浩土的一大盛事。
姜异心念电转,旋即望向乔妤:
“协律郎大人莫非……”
乔妤得意一笑,像只骄傲的小母鸡般昂起头:
“没错,本姑娘乃是当今阎浮浩土,为数不多服用过不死神药之人!”
姜异故作惊讶之色,温声问道:
“敢问协律郎大人,【昆仑】的不死神药是何味道?”
乔妤认真思索片刻,还很不讲究闺秀仪态地咂了咂樱唇,而后摇了摇头:
“忘了。相隔太久太久的时日,实在记不清。”
姜异暗道可惜,后来【神道】衰落,【昆仑】也随之坍塌,失去了往昔的煊赫风光。
阎浮浩土仅存的几株不死神药,都被各方道统收入洞天之中,寻常真君便是连闻一闻味道,都是难如登天。
乔妤眨着眼睛,俏生生说道:
“只记得【昆仑】的不死神药,分为阳药和阴药。
阳药可让肉身不朽不腐,生机长驻,宛若神灵居其间;
阴药则是炼形换质,使人身若暂死,血沉脉散,过得三千载,收血育肉,生津成液,复质成形,胜于昔未死之容。”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暗示什么?
姜异皱了皱眉,片刻后,眼底升起一抹诧异:
“协律郎大人并非‘阴灵’?你服的是阳药,如今是阳世生人!”
说着,他还略显唐突地细细打量了乔妤一番。
怪不得初次见面,自己便觉得这女鬼格外生动,身上没有分毫阴寒之气。
“原来你也没那么笨。”
乔妤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仿佛能让姜异这么久都未发现真相,是件极了不起的事。
“我姐姐服了阴药,她素来矢志求道之心,服过那株阴药,便可以太阴炼形,洗尽浊质,参习【鬼道】正传。”
姜异目露惊叹,他居然跟一个存世数万载之久的“活化石少女”对话?
这种感觉真真是奇妙。
“也没那么久!”
乔妤有些羞恼,显然很介意姜异把她当成几万岁的老太婆,连忙解释道:
“阴药的弊端,在于肉身要尸解数次,历经肉朽骨存之苦。姐姐她死过九次,才达成‘神形合一’,塑就‘太阴法体’。”
她顿了顿,又说起自己:
“阳药之弊,则是会不断忘却前尘,陷入沉眠。每一次都要睡很久很久才能醒过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得重新一点点回想,反正就是很不好。”
姜异好奇问道:
“协律郎大人,这是你第几次‘睡醒’?”
乔妤掰着手指头数道:
“第八次。嘿,我才醒没多久,能待上很久很久,不用再回那间小黑屋。”
姜异挑了挑眉,意识到青衣少女指的是“玄都中宫”。
小乔姑娘这般活泼,倒也不是没有缘由。
任谁动辄长眠千秋岁月,醒转之后,看什么都会觉得新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