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接过,指尖抚过那两道凹陷,忽而一笑:“刻得不错。只是少了一样东西。”
他抽出腰间短匕,刀尖精准刺入核桃顶部,轻轻一旋——果壳裂开,露出里面饱满雪白的仁肉。
“人皮之下,终究是肉。”他剥开一瓣,送入口中,咀嚼时声音清晰,“再硬的壳,也挡不住这一口甘甜。你说是不是?”
蒯钧望着他咽下的动作,喉间忽然涌上一阵苦涩,竟比方才泼出的醒酒汤更烈三分。
她没答话,只深深一拜,额头触地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石守信已大步离去,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风里飘来他最后一句,轻得几乎被更鼓声吞没:
“记住,蒯茹。你不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刀鞘**——越钝的刀,越需要硬的鞘。”
翌日清晨,襄阳方向驰来三骑快马。为首者银甲鲜亮,腰悬双剑,正是石守信亲卫统领赵囵。他滚鞍下马,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盖着“襄阳都督府”朱印,另有一道暗红指印,纹路扭曲如蛇。
石守信拆信阅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指印。信是江陵送来,只十二字:“**夏口港淤,实为诈伪。陆祎已遁。**”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朝霞正烧得炽烈,将整座宛城染成一片血色。
蒯钧立在阶下,素衣未换,鬓发却已挽成妇人髻。她静静看着那抹血色浸透石守信半边身影,忽然想起昨夜他榻前那碗醒酒汤——汤水泼在胸前,他竟不擦;而此刻,他掌中那枚虎符,正被朝霞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灼灼刺目。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不需要时时出鞘。
它只需静卧鞘中,任血色漫过刃脊,便足以让千里之外的夏口港,在无人察觉的暗夜里,悄然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