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荆州套路深(3 / 4)

魏晋不服周 携剑远行 1503 字 1个月前

地道尽头透出微光。谢琅推开一扇朽木门,外面竟是座荒废的织造坊。纺车静默,蛛网密布,唯有一架孤零零的织机还在运转,梭子自动往来,织出的不是锦缎,而是一幅不断延伸的帛画:画中是我与谢琅幼时在琅琊山采药,他采到毒芹误食,我割腕喂血救他;画中是他跪在台城宫前雪地里,求庾亮放过陈氏满门;画中是我大婚那日,他独自坐在乌衣巷老槐树上,把玩着这枚铜铃,铃舌已被他咬断……

“这画……”我喃喃道。

“是你父亲用二十年心血织就的‘琅琊图’。”谢琅走到织机旁,伸手抚过帛画上我幼时的笑脸,“他早知庾氏必反,更知谢氏与陈氏血脉相连,终将同覆。所以他在图中埋了三重机关——第一重,是图中所有溪流走向,对应建康地下三十六条暗渠;第二重,是图中所有飞鸟羽色,暗合禁军十二卫轮值时辰;第三重……”

他忽然扯开自己右臂衣袖。小臂内侧赫然纹着整幅《琅琊图》的缩略版,墨色深浅不一,最浓处是几处溃烂伤口,脓血正沿着纹路缓缓流淌,滴落在地,竟凝成小小莲花形状。

“第三重,是以血为引,以身为祭。”他抬眼望我,眸中幽光流转,“阿蘅,你信不信,只要我割开这纹身,整座建康城的地脉都会沸腾?”

我盯着他手臂上那朵血莲,忽然想起七日前在乌衣巷祠堂,我在供桌暗格摸到的残碑拓片背面,朱砂画的那只蝉。蝉腹扎着银针,针尾桃红丝线——那丝线,分明就是今日谢琅袖口磨损处露出的线头颜色。

“你早知道我会去祠堂。”我说。

“嗯。”他点头,从怀中取出个锦囊,倒出半块焦黑的蚕茧,“你父亲临终前,把最后一颗琅琊蚕种喂给了我。它在我心口活了两年,今晨方才破茧。”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只通体漆黑的蛾子,双翅上布满细密金纹,形如展翅欲飞的凤凰。蛾子振翅,金粉簌簌落下,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琅琊不死,周祚不终。”

远处忽然传来沉闷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是台城方向传来的丧鼓。鼓声震得织机上帛画簌簌抖动,画中溪流竟真的开始流动,水波粼粼,映出无数个我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笑,笑着笑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谢琅忽然俯身,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他呼吸灼热,带着铁锈与檀香混杂的气息:“阿蘅,你还记得永和元年冬,我们在琅琊山遇见的那个疯道人么?”

我点头。那道人披着半截破袈裟,手持拂尘,见了我们便大笑三声,指着谢琅说:“猛虎出柙,必噬其主;青鸾折翼,反饲其仇。”又指着我说:“汝掌生死簿,却握不稳判官笔。”

“他不是疯子。”谢琅低声道,“他是陈氏先祖,琅琊陈靖。他留下的谶语,前两句应验了——猛虎是庾氏,其主是司马皇族;青鸾是我,饲仇者是你。”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第三句,‘判官笔在汝手,却写错生死簿’……阿蘅,你真以为,当年你割腕喂我的那碗血,只是寻常人血么?”

我脑中轰然炸开。永和元年冬,谢琅误食毒芹,面色青紫,口吐白沫。我割开手腕时,血珠滴入他口中,竟泛着淡淡金光。当时只道是雪光映照,如今想来,那光分明与眼前黑蛾振翅时洒落的金粉一模一样。

地道入口方向传来窸窣声。不是人足,是无数细小爪牙刮擦砖石的声音。谢琅脸色骤变,一把将我拽到身后。他撕下袍角,蘸着自己手臂渗出的脓血,在地上飞快画了个符。符成刹那,织机上帛画突然燃烧起来,火苗幽蓝,却不伤分毫,只将画中所有溪流染成赤色。

“走!”他拽着我冲向织坊后窗。窗外是条窄巷,巷口停着辆蒙着黑布的牛车。车辕上插着支断箭,箭杆刻着“陈”字。

我攀上车辕时,回头看了眼燃烧的帛画。火光中,画上我的倒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建康城北——那里,是庾氏私宅所在的乌衣巷。

牛车颠簸着驶入暮色。谢琅坐在我身侧,解下腰间短剑递来:“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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