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战争否?”王衍又问。
老兵沉吟许久:“恨过。但现在不恨了。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老兵,还有地方让我们安度晚年,就够了。”
王衍起身,深深一揖。
回到府中,他提笔写下一则日记:“今日始悟,所谓文明,不仅是律法与制度,更是对弱者的温柔。一个社会的伟大,不在于它有多少高楼巨舰,而在于它是否愿意弯腰,扶起最后一个跌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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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来自代郡的密使终于归来。右贤王已接受“代郡公”封号,承诺定期通报匈奴动向,并愿提供骑兵五千作为未来北伐策应。更难得的是,他送来一份珍贵地图??标注了从阴山至洛阳之间的所有要道、粮仓与驻军位置。
王衍凝视良久,终于将其锁入铜匣,置于《江左政典》之侧。
他知道,那一天终会到来。
但他仍下令:暂停一切军事扩张计划,集中精力完善教育、医疗、水利与交通体系。他在朝会上强调:“我们可以等十年,但不能让百姓再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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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九月,太学首届科举考试举行。三千六百名考生来自全国各地,包括侨郡流民、南方蛮夷、归义将士子弟。试题涵盖《政典》、算术、水利、刑律与策论,完全匿名评卷。
放榜之日,榜首竟是袁熙。
王衍亲自接见,笑道:“当年送你一方砚台,今日换你一篇治国策。值了。”
袁熙哽咽难言。
十日后,他被任命为鄱阳县令,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通过公开考试晋升的地方主官。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无数寒门子弟奔走相告,点亮灯火彻夜读书。
而在北方,一座破庙中,几个逃难的书生围坐篝火,其中一人展开抄写的《江左政典》,轻声念道:“凡官吏贪污十金以上者,斩;枉法裁判者,终身禁仕;欺压百姓者,贬为庶民……”
另一人喃喃:“那边的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风穿破窗,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眼中久违的希望。
就像多年前,那个雪夜里,王衍站在高台上,手握《政典》,任风雪扑面,却始终不曾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