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一场大雪覆盖江南。
建康城内外银装素裹,万籁俱寂。王衍卧病在床,高烧不退。大夫说是操劳过度,心神耗损,需静养百日。
但他仍坚持每日批阅奏章,在枕畔设小案,由仆人诵读公文,口述批复。
某夜,风雪交加,一名老妇冒雪而来,自称是当年被卫?冤杀的清流士人之母,今闻王衍病重,特来献一方祖传药膳,言可清心安神、补气益元。
王衍命人接过,却未服用,反而召见老妇,问她儿子当年冤案细节。听罢,长叹一声,提笔写下:“追赠故士人某某为‘忠义郎’,录入国史忠臣传;其母年逾七十,赐终身禄米三十石,子女免役免税。”
老妇嚎啕大哭,叩首不已。
王衍虚弱地说:“我不是神,无法挽回过去。但我可以不让悲剧重演。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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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五年元日,天气转晴。
王衍扶病出席新年大典。太学广场上,万名学子齐诵《尚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声音如潮,震撼天地。
王衍立于高台,披着厚重黑裘,面色苍白,眼神却明亮如星。他举起手中的《江左政典初稿》,高声道:“今日,我宣布??此书正式颁行!自即日起,凡官员选拔、赋税征收、司法审判、教育科考、外交往来,皆以此典为准绳!违者,无论贵贱,一体究责!”
全场沸腾。
顾荣含泪跪下,陆玩、谢鲲等人相继跟随,七姓家主齐拜于雪地之中,齐呼:“愿遵典章,共守文明!”
远处,江面上商船列队鸣笛,港口灯火通明,映照出一片繁华盛世之象。
王衍闭目伫立,任寒风吹动衣襟。他知道,这本书不会立刻改变整个天下,但它像一颗种子,已经深深埋入这片土地。
只要有人继续阅读,继续践行,终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荫蔽九州。
风雪又起,落在他的肩头,宛如时光的尘埃。
但他站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自己守护的不只是一个政权,而是一种信念??
文明,可以在废墟中重生;
仁政,可以比刀剑走得更远;
而希望,从来不属于胜利者,只属于那些在黑暗中依然不肯熄灭灯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