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安的是,城外一座废弃道观中,近日常有黑衣人出入,夜间传出断续琴声,凄厉如哭。
薛筝决意夜探。
当夜,四人潜入道观。荒院杂草丛生,殿门半塌。循声而去,只见偏殿烛光摇曳,一人背坐抚琴,身形瘦削,指法奇诡。所奏之曲,竟是《不服周》第八变《铁衣寒》,但节奏错乱,音阶扭曲,似在强行破解。
薛筝屏息靠近,忽觉一阵腥风扑面!数枚银针破空而来,被阿芜挥刃格开。那人猛然回头??面容枯槁,双目赤红,竟是陶侃麾下一员文吏!
“你是谁派来的?”薛筝厉声问。
那人狂笑:“我是谁?我是被你们抛弃的人!朝廷说我剿匪不利,贬为庶民;家人因我获罪流放岭南!我好不容易找到这残卷,就要参透它的力量,让我也能掌控人心!”
说着,他猛地撕开胸口衣襟,露出皮下嵌着数十枚细小铜片,排列成律吕图样。“我已经把自己变成共鸣器!只要练成此曲,就能让万人随我而动!”
众人骇然。
春棠低语:“这是‘音刑’遗术,前代暴君用来控制囚犯神志的邪法……他疯了。”
话音未落,那文吏已再次拨弦,音波震荡,屋顶瓦片簌簌掉落。薛筝急忙取出桐木琴,以正调迎击。两股声浪相撞,空气中竟现波纹幻象,仿佛时光撕裂。
“你不明白!”她高声喝道,“《不服周》不是武器!它是桥梁!是用来连接人心的!”
那一瞬,奇异的事发生了。
窗外风雨骤停,月光洒落琴面。
那文吏的手突然颤抖,眼中戾气渐消。他望着薛筝手中的琴,喃喃道:“这声音……像我娘……小时候哄我睡觉的声音……”
泪,顺着脸颊滑下。
薛筝缓步上前,轻声道:“放下吧。你不必成为谁的工具,也不必报复谁。你可以重新开始。”
文吏低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终于崩溃痛哭。他交出藏在墙洞中的残卷??虽非完整原件,却是最接近真迹的抄本,上有陶侃亲笔批注:“此曲本当天下共奏,岂容一人独占?”
次日清晨,薛筝将残卷妥善封存,派人快马送往洛阳。同时写信给石崇,只言一句:“音不可囚,心不可欺。我们该见面了。”
三个月后,岭南与中原之间,一条秘密通道悄然打通。由商旅、僧侣、游方艺人组成的传递网络,将《九变谱》与《终章补遗》的合璧版本逐段传回北方。每一站都有人默默记诵、改编、再传播。有人用楚调演唱,有人以笛代琴,还有孩童将其编成童谣,在街巷嬉戏中传唱。
与此同时,石崇在朝中推动《乐政新议》,提议设立“民声台”,每年秋收后举行“万音会”,各地百姓可携乐器入京,公开演奏本土歌谣。保守派讥讽此举“乱雅乐、损威仪”,但他只答一句:“若连百姓的声音都听不得,何谈治国?”
风暴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