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惊疑相问:“齐王要反?”
“可不是嘛!”一茶客压低声音,“听说他在广陵造战船三百艘,日夜操练水军,连妇人都不准靠近江岸!”
“还说他杀了两个不肯从军的县令,头颅挂在城门三天!”
流言如野火燎原,不出三日,竟传入宫中。惠帝听闻“战船”二字,忽然大笑:“我也要坐船!我要去看鲸鱼!”
司徒王戎奏请遣使赴扬州查证虚实。石崇当廷慨然应承:“臣愿荐心腹之臣李含为巡察使,持节南下,察其军备,问其民情,以安天下之心。”
无人察觉,这李含正是当年被卢志陷害罢官之人,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多年,终被石崇寻得,养于暗处,只待今日。
五日后,李含离京。临行前夜,石崇召其至密室,亲手赐酒一杯。
“此去生死难料。”石崇道,“若齐王留你,切莫推辞宴饮。若他问起我,你就说??”他停顿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我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我耳。**”
李含浑身一震,猛然跪地:“郎君之意,是要我……激之?”
“不激,怎知其心?”石崇微笑,“他若沉得住气,或许还能活几年。若当场变色,杀你灭口……那就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理由。”
三更天,李含悄然出城。石崇立于高楼,目送马蹄声渐远,忽听身后脚步轻响。
回头,竟是张华拄杖而来,面容憔悴,双眼浑浊。
“季伦。”老人声音颤抖,“你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石崇拱手:“老师何出此言?学生只是防患未然。”
“防患?”张华怒极反笑,“你派人散布谣言,诱敌杀人,设局陷害,如今还要派刺客去刺激齐王动手!这不是防患,这是**求乱**!”
“乱由心生。”石崇平静道,“司马?本就有反意,我只是让他早点暴露罢了。若等他羽翼丰满,挥师北上,那时死的就不止一人二人,而是百万黎民。”
“那你为何不直接上奏,请陛下削其兵权?”
“因为陛下听不懂。”石崇指向太极殿方向,“他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如何能懂诸侯割据、将相倾轧?若贸然削藩,只会逼其立刻造反。而现在……”他嘴角微扬,“我们可以让他自己跳出来,名正言顺地讨伐。”
张华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你聪明绝顶,手段通天。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不断制造敌人、铲除敌人时,你自己也正在变成那个你最痛恨的人?”
石崇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老师,您记得我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吗?”
张华摇头。
“他说:‘吾儿生于富贵,却无根基。世家不屑,宗室忌惮,唯有自强,方可立足。’”石崇抬头望天,“所以我从不怕变。只要能让这个腐烂到骨子里的朝廷多撑十年,多救万人性命,我宁愿背负千古骂名。”
张华颤巍巍抬起手,似想斥责,终是无力垂下:“罢了……你是真的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我不信天,不信佛,不信清谈,不信门第。”石崇一字一顿,“我只信一件事??**不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