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了百了,不用背负这千古骂名,不用承受这锥心屈辱,身后留名,依旧是抗战忠烈,受世人敬仰。
可他不能。
他死了,一了百了,可他身后这5800名兄弟呢?
这些跟着他死守衡阳47天,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将士。
这些早已弹尽粮绝、再无反抗之力的士兵,只会被暴怒的日军尽数屠戮,白白送掉性命。
他们为衡阳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国家拼尽了最后一份力。
历史浩浩荡荡,多年以后,谁又会记得这些无名的士兵。
谁又会记得他们在衡阳城,浴血奋战的47个日夜?
他可以死,但他的兄弟,必须活下来。
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骂名,宁愿自己承受这永世洗不清的屈辱。
也要用这一纸降书,换5800名将士的一线生机。
这是他作为军长,最后的责任,也是最无奈、最痛苦的抉择。
指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笔。
那支笔重若千斤,每挪动一分,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决绝与悲怆,笔尖落下,在那张屈辱的投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一字一句,都刻下了永世的屈辱。
当最后一笔落下,天空之中,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转瞬之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狂风裹挟着暴雨,倾泻而下,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与尘土,也笼罩着眼前这片屈辱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