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10军的军长,是带兵的将领,骨子里刻着军人宁死不屈的骨气。
四十七天里,他带着一万七千将士,抵挡十几万日军的疯狂进攻。
打光了子弹,耗尽了粮食,挖遍了草根树皮,重伤员没有药品救治,只能在痛苦中呻吟,轻伤员依旧扛着枪守在阵地上。
一封封求援电报发出去,却始终等不来援军,城内早已是弹尽粮绝、山穷水尽。
他可以下令全军血战到底,战至最后一人,落一个忠烈千秋的美名。
可他不能。
窗外那些士兵,大多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他们跟着他死守衡阳,浴血奋战,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活着的兄弟,毫无意义地死在日军的屠刀之下。
那些重伤的将士,早已失去反抗能力,若是再战,只会被日军肆意屠戮,连最后一丝生的希望都没有。
他是军长,不仅要守一座城,更要守着跟着他的每一个兄弟。
左手是军人的气节,右手是麾下将士的性命,两难抉择,字字都是剜心之痛。
所谓的放下武器,从来不是懦弱,是他以一己之力,扛起所有的屈辱与骂名,用自己的命,换手下数千兄弟的命。
他可以死,但他的兵,要活下来。
他要保住第10军的血脉,保住这些在衡阳城流尽鲜血的将士,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想到这里,方先觉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布满硝烟的脸颊滑落。
他抬手,缓缓摘下军帽,对着城内将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愧疚,是无奈,是一个军长,对麾下兄弟最深沉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