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能量冲击最狂暴的刹那,塔拉辛动了。
他没有冲向神殿,反而猛地转身,青铜罗盘狠狠拍向泰图斯脚边地面。罗盘碎裂,青铜碎片并未落地,而是悬浮而起,围绕泰图斯周身急速旋转,每一枚碎片表面都浮现出微缩的、急速旋转的绿色符文。符文投射出的光晕与泰图斯盾牌上新蚀刻的裂痕完美重合。
“惧亡者共振场——借力!”塔拉辛厉喝。
泰图斯浑身一震。他感到盾牌上传来的恐怖压力并未减弱,却诡异地“变轻”了——仿佛那股要将他碾成齑粉的力量,正被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法则悄然分流、引导。他盾牌上新蚀刻的裂痕里,幽绿光芒开始倒流,逆着光束方向,沿着无形的轨迹,疾速涌向塔拉辛悬浮的青铜碎片。
碎片越转越快,幽绿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塔拉辛头顶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不,不是黑洞,是“逻辑真空”。它吸食光线,吸食声音,甚至吸食时间本身。周围空气凝固,护教军士兵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滞,连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都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
塔拉辛抬起手,指尖指向神殿穹顶裂缝:“去。”
微型逻辑真空无声无息地飚射而出,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空间本身被强行拧紧的黑色细线。它精准命中穹顶裂缝,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那道裂缝边缘的岩石、金属、甚至逸散的幽绿能量,都在接触到黑色细线的瞬间,彻底“消失”了——不是粉碎,不是汽化,是存在意义上的抹除,连一丝尘埃都不曾扬起。
穹顶裂缝,被硬生生“缝合”了。
神殿内部,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不是门塔尔的声音,而是某种庞大意识被强行掐断共鸣通道时发出的、纯粹的愤怒与剧痛。
“走!”塔拉辛一把拽住泰图斯手臂,两人如离弦之箭,撞开青铜巨门。
门内景象,令人窒息。
铸造神殿并非殿堂,而是一座向下无限延伸的巨型竖井。井壁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水晶棱镜,此刻全部被点亮,折射出亿万道幽绿光芒,在井底交汇成一片沸腾的、活体般的光之海洋。海洋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它通体浑圆,表面却布满无数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口器”,每一次开合,都喷吐出一缕缕粘稠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暗绿雾气。
晶体下方,门塔尔贤者赤裸上身,跪伏于一座由活体金属构成的祭坛之上。他背后脊椎骨节高高凸起,皮肤下无数幽绿血管如蚯蚓般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道更粗的绿光从他颈后钻入晶体。他口中吟唱的早已不是圣咏,而是破碎的、非人语言组成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让井壁棱镜发出濒死的震颤。
而在祭坛四周,环绕着十二具高大的机械教圣职者遗骸。他们并非战死,而是被活生生抽干了灵魂与知识,躯壳僵硬地跪坐着,空洞的眼窝里,唯有两点幽绿余烬,如风中残烛。
“他在献祭整个铸造神殿的知识网络……”李斯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用十二位贤者的毕生智慧为薪柴,点燃星神碎片的‘启蒙之火’。一旦完成,碎片将获得完整认知模型,不再是盲目杀戮的野兽,而是……一个真正清醒的、掌握着机械神教全部技术秘钥的‘新神’。”
泰图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门塔尔颈后——那里,一根由纯粹幽绿能量构成的“脐带”,正源源不断地将他的生命力、他的记忆、他作为“人”的一切,灌入那枚黑色晶体。
“杀了他!”泰图斯低吼,举起断剑。
“不!”塔拉辛一把按住他手腕,幽绿传感器死死盯着晶体表面那些开合的“口器”,“斩断脐带,碎片会立刻失控反噬!它会把门塔尔残存的意识和这整座神殿的算力,当成新的燃料,爆发出足以撕裂星球地壳的临界冲击!”
就在此时,门塔尔猛地抬起头。他脸上再无半分慈祥睿智,唯有一双燃烧着疯狂绿焰的眼睛。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却重叠着无数个回响,仿佛亿万信徒在同时低语:
“看啊……伟大的泰图斯……你终于来了……来见证……神迹的诞生……”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指向泰图斯手中的断剑。
“你的剑……沾染过帝皇的血……那上面……有黄金王座的‘钥匙’碎片……交出来……让我……用它……开启真正的‘永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