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尖叫,想怒骂,想质问,可喉咙里只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极度恐惧引发的内脏痉挛。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帝皇不杀他。明白了为什么西罗卡说“他非常特别”。明白了阿巴顿沉默时,那眼中翻涌的并非犹豫,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狂喜的计算。
因为卡扬的价值,从来就不在于他的生命。
而在于他的“不可替代性”。
在于他是唯一一个,能让阿巴顿——这位永世神选、混沌战帅、黑色军团的脊梁——甘愿踏入帝皇陷阱、甘愿承受万载耻辱、甘愿……亲手挥刀的对象。
他是阿巴顿通往自由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钥匙。
“原来如此……”阿巴顿的声音低沉下去,沙哑中竟透出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释然。他缓缓抬起握着匕首的右手,刀尖,再次稳稳指向卡扬的心口。这一次,再无丝毫颤抖。“帝皇不是在羞辱我。他是在……成全我。”
“成全?”卡扬终于挤出声音,破碎不堪。
“成全我成为真正的……永世神选。”阿巴顿的独眼,燃烧起一种近乎神圣的火焰,幽暗、炽烈、不容置疑,“荷鲁斯大人的遗志,从来就不是杀死那个枯坐王座的躯壳。而是……证明混沌的意志,不可被预测,不可被束缚,不可被……定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而纯粹的笑容,混着血丝,却亮得惊人。
“所以,我必须‘叛变’。必须‘失败’。必须‘被赦免’。必须……亲手,抹掉我自己的‘兄弟’。”
匕首,动了。
不是刺,是划。
一道银亮的弧光,快得撕裂空气,无声无息,精准地、沿着卡扬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三厘米的位置,平平掠过。
没有血。
没有痛呼。
卡扬只觉得胸前一凉,仿佛被最锋利的冰刃贴着皮肤刮过。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烈抽搐攫住了他!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球不受控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非人的抽气声。他想抓住胸口,可双手被束缚器死死锁住,只能徒劳地挣扎,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阿巴顿收回匕首,手腕一抖,甩掉刀尖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暗金立方体。表面流淌的金色光纹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笔直射向卡扬眉心。
金线没入。
卡扬身体猛地一弓,随即,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瘫软在地。束缚器的金链哗啦作响,却再未能将他拽起。他仰面躺着,双眼圆睁,瞳孔却已彻底涣散,映不出地牢里任何一点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无一物的灰白。
死了?
不。
李斯顿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卡扬颈侧。指尖触到温热的搏动,微弱,却顽强。
“还活着。”李斯顿站起身,对阿巴顿点头,“定义覆盖完成。‘伊斯坎达尔·卡扬’……已从一切层面,被移除。”
阿巴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地牢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又迅速消散。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尚有体温、却已失去所有“名字”的躯体。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疲惫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