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沙哑,满是愧疚,却也带着无奈:“师父,对不起。我家里条件不好,弟弟要上学,父母身体不好,到处都要用钱,他们给的太多了,我实在扛不住诱惑……”
姚厚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想骂他忘恩负义,想质问他为何如此短视,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懂生活的难,也懂年轻人对名利的渴望,可他更懂,技术人该有的底线,懂“忠诚”二字的分量。
“你学的技术,是本事,可做人的底线,是根本。没了根本,技术再强,也走不远。”这是姚厚朴对陈默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像砸在石板上。
陈默走了,连离职手续都办得仓促,走的时候,没敢再跟姚厚朴道别,只留下一张纸条,写着“师父,对不起”,字迹潦草,满是仓皇。
徒弟叛离,给“五彩绫镜”项目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也给姚厚朴心里,扎了一根刺。
他不是气项目受阻,不是气自己的心血被糟蹋,是心寒。寒的是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竟会如此轻易地背叛;寒的是自己坚守多年的师徒情分、技术初心,在名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几日,他整日对着陈默留下的那些代码,看着那些熟悉的字符,心里五味杂陈。那些代码,是他陪着陈默一行行写出来的,每一个逻辑,每一个结构,都浸着两人的心血,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他想删掉,想彻底抹去痕迹,可手指放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那不仅仅是代码,更是三年的师徒情谊,是他对后辈的期许,是他对技术传承的执念。
“又在愣神?”
一杯温热的茶,轻轻放在了姚厚朴的桌角,陶瓷杯壁贴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姚厚朴回过神,抬头,见是哥哥姚浮萍,站在他工位旁,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了平日里开会时的凌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姚浮萍手里拿着自己的茶杯,看着弟弟面前凉透的浓茶,皱了皱眉:“跟你说过多少次,茶要喝热的,凉了伤胃。整日闷在这里,也不出去走走,身子要熬坏的。”
姚厚朴收回目光,看向桌角那杯温热的大麦茶,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麦香,驱散了几分周遭的凉意。他低声应了句:“没事,就是在看代码。”
“看的是代码,想的是人吧。”姚浮萍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缓,“陈默的事,过去了,别总放在心里,钻牛角尖,没用。”
姚厚朴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搪瓷杯的边缘,杯身冰凉,硌着指尖,心里的闷意,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