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出国的时候,父亲站在机场送她,笑着挥手,一句“好好学习”都没说,就说了两个字:“保重。”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回国以后,她进了龙胆科技,一路走到今天。父亲从不说她什么,只是偶尔打电话问:“累不累?钱够不够花?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
直到去年。
去年曹家的厂子出了点问题——大客户跑了,现金流吃紧,眼看就要撑不下去。父亲急得头发白了一半,最后找上她,问她能不能帮忙在龙胆科技找点机会。
她试了。
她把父亲厂里的原材料数据做了详细对比,提交给采购部。采购部研究了三天,回复说:品质达标,但产能跟不上,没办法批量采购。
她把结果告诉父亲。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父亲变了。每次打电话,都会有意无意提起“那个事”。她解释一次,父亲沉默一次;她解释两次,父亲还是沉默。
她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你是高管,你是自己人,你怎么可能帮不上忙?你是不是不想帮?
可她是真的帮不上。
书房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曹辛夷站起来,走出去,看见龙胆草正在换鞋。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
“加班路过,看见你书房灯亮着。”龙胆草走过来,“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曹辛夷转身回书房,“你要喝什么?”
“随便。”
曹辛夷倒了杯水给他,自己在椅子上坐下。龙胆草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文件,问:“海外子公司的事?”
“嗯。”曹辛夷点点头,“财务报告有点问题,我在对账。”
龙胆草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份报告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个数字……”
“你也看出来了?”曹辛夷苦笑,“我也觉得不对,但那边说是汇率波动造成的。我让财务再核算一遍。”
龙胆草点点头,把报告放下。他看着曹辛夷,忽然问:“你爸那边,是不是又找你了?”
曹辛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楼下。”龙胆草说,“你声音太大了。”
曹辛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就是想让我帮忙。可我帮不上。”
“我知道。”
“他不懂。他觉得我是高管,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他不知道公司有多少规章制度,不知道那些供应商是经过多少轮筛选才定下来的,不知道我要是开口帮他,以后怎么面对采购部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