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品种抗旱,”她说,“一周浇一次水就行。”
门合上。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薄荷的叶子。
九里香走后第七天,第二封信寄到。
信封上笔迹陌生,遒劲有力,落款是龙胆科技研发中心。
林晚拆开。
是一张手绘的菜园地图。
图纸左上角用小楷标注:“五彩绫镜公益版·隐私保护套件开发进度图”。
画图的人是姚浮萍。
她把菜园每个角落都画进去了:小番茄架是a区,薄荷丛是b区,空心菜垄是c区。每个区域旁边用铅笔标注了项目节点——数据加密模块完成度90%,用户授权界面ui定稿,海外版多语言适配中。
图纸最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
“防火墙升级方案有空帮我看一眼?”
林晚握着那张图纸,忽然笑了一下。
姚浮萍。
那个当年把她列为第一怀疑对象、在技术复盘会上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的姚浮萍。
八年了。
她学会了种菜。学会了画可爱的手绘地图。学会了在图纸角落里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问“你还好吗”。
林晚铺开信纸,写回复。
写了三行,划掉。
又写两行,划掉。
最后她只在图纸边缘画了一只瓢虫。
寄出去之后,她才想起来——
姚浮萍的七星瓢虫,是翅鞘上有七个黑点那种。
她画的是二星瓢虫。
算了。
她没重画。
第三封信来自姚厚朴。
准确地说,不是信,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代码。
五彩绫镜2.0的测试脚本,有一行注释写着:
“此段逻辑参考林晚2019年提交的审计脚本。”
林晚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2019年写过这段代码了。那时候她刚转岗数据安全组,每天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对不起那个“留任察看”的机会。
她写了多少脚本,修了多少漏洞,熬了多少个凌晨三点。
她以为没人记得。
姚厚朴记得。
他在注释里没有写她的名字,没有写任何多余的话。
他只是写了“参考”。
——像一个程序员能给出的最高敬意。
林晚把那段代码打印出来,折成小方块,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张向日葵照片、一张手绘地图、一只二星瓢虫的草稿。
她关上抽屉。
继续写下周的教案。
第四封信是龙葵寄的。
小姑娘写了一整页,字迹比请柬上端正多了。
“晚姐,哥和辛夷姐的婚礼你不在,但辛夷姐让我给你留了一份喜糖。她说你不爱吃甜的,所以喜糖是咸的——她托人从苏州买了枣泥麻饼,我把我的那份也留给你了,回头寄过去。”
“菜园的向日葵开了十五朵,辛夷姐每天早上去数一遍。我没告诉她,其实那天晚上我又偷偷种了三棵,过阵子开花了,她肯定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我上个月去榕城出差,本来想去看看你,项目太赶没去成。下次一定来。”
“晚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晚把信看了三遍。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周五下班,她去邮局寄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给龙葵的——榕城本地茶厂的茉莉花茶,小姑娘上次说想尝尝。
给姚浮萍的是两本农学专业书,《设施园艺学》和《植物生理学》,扉页用铅笔写了“供参考”,旁边画了一只标准七星瓢虫,七个黑点数了三遍才数对。
给姚厚朴寄了一张新生儿安全座椅优惠券,备注“陈砚快生了,这个牌子测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