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忽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曹辛夷笑了:“林晚老师确实很厉害。好好学。”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电梯口分开前,龙胆草说:“下午我要去一趟基金会,孟姨那边有些文件要签。晚饭……”
“姚厚朴说他们组今晚聚餐,庆祝项目上线,邀请了我们。”曹辛夷按下电梯键,“我答应了。如果你忙完早,直接过来?”
“好。”
电梯门关上。龙胆草站在原地几秒,才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把黄铜钥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拿起钥匙,放在掌心。三十六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个行业从无到有,足够一种执念生根发芽,也足够一场遗憾沉淀成一把钥匙的形状。
手机震动。是孟清露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
“青云路27号地下室(原晨星计算机服务社旧址)。钥匙还能不能用,我不知道。但门应该还在。”
龙胆草回复:“谢谢孟姨。”
对方正在输入许久,最后发来一句:
“你父亲留了一句话,我没写进信里。他说:‘如果我儿子将来搞技术,告诉他,代码会老,但好的初心不会。别学我,半途而废。’”
龙胆草看着这行字,许久,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城市正在正午的光线里蒸腾。他想起父亲葬礼那天,也是个晴朗的日子。他站在墓前,一滴泪都没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会做出个样子给你看。
现在他做到了。
可是直到今天,直到这把钥匙躺进掌心,他才忽然明白:父亲要看的从来不是“样子”,而是那条他没走完的路,有人继续走了下去。
而这条路上,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帮我取消下午所有安排。我要出去一趟。”
“需要备车吗,龙总?”
“不用。我自己去。”
黄铜钥匙被握进掌心,温度从金属传递到皮肤,像一场迟到了三十六年的握手。
青云路27号,在
城市地图的哪个角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出发了。
---
下午两点十四分,龙胆草站在青云路26号和28号之间。
没有27号。
面前是一堵斑驳的老墙,墙上爬满枯藤,墙后隐约可见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这条老街一半已经拆迁,一半还在苟延残喘,几家老店挂着“清仓大甩卖”的牌子。
他沿着墙走,仔细寻找。终于,在26号一家杂货店和28号已经搬空的五金店之间,发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口堆着废弃家具,几乎被完全挡住。
搬开一个旧床头柜,巷子深处露出一扇铁门——漆皮剥落,门牌号早就锈蚀不见,但锁孔的形状,和他手中的钥匙一模一样。
龙胆草站在这扇门前。
三十六年前,父亲推开这扇门时,怀里揣着什么梦想?又是在哪一天,最后一次锁上它,转身离开?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
有点紧。他稍微用力,向左旋转。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门开了。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没有灯,手机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堆满杂物,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格局——靠墙的长桌,墙上的电路线槽,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老式CRT显示器,屏幕碎了一半。
他走进来,脚步在积灰的地面留下印痕。
光束扫过墙壁。忽然,他停住了。
最里面的墙上,有一块白板——或者说,曾经是白板,现在布满霉斑。但霉斑之间,隐约能看到墨迹。
龙胆草走近,用手擦去表面的浮灰。
字迹显现出来。是手写的代码片段,还有注释:
```
//晨星V1.0-物料管理模块
//作者:龙云峰(父亲的名字)日期:1988.3.12
//核心逻辑:让每个零件都有自己的故事
```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他几乎贴上去才看清:
“如果我们记录物料的流转,为什么不能记录人的成长?”
光束颤抖了一下。
他继续擦。旁边还有别的字迹,不同笔迹:
“老龙,这个想法太理想了,客户要的是报表,不是故事。”——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