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仔细看了一遍。
提笔批复:“预算核准,拨银之事另文上报。重建宜速,不得延误。”
写完,他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值房里点起了灯,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书吏轻手轻脚进来,添了茶水,又悄声退出去。
顾铭端起茶杯。
茶还温热,入口微苦,回味却甘。
他喝了几口,放下杯子,继续批阅公文。
夜渐深。
府衙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悠长而单调。
顾铭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时,已是亥时三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爆出一星火花。
顾铭吹熄蜡烛,走出值房。
院子里月光清冷,洒了一地银白。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在月色里像张开的爪牙。
黄飞虎牵马等在外面。
“大人,回府?”
“回。”
两人翻身上马,踏着月色往家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处店铺还亮着灯,从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传得很远。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顾铭紧了紧衣襟。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白日里的事。
漕运改制、安王、赵梧疏、吴会府的士绅、码头重建的银子……一件件,一桩桩,像乱麻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让人清醒了些。
转过街角,顾府的门楼出现在眼前。
两盏灯笼挂在檐下,在风里轻轻摇晃,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顾铭下马。
门房听见动静,赶紧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