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马车重新上路。
顾铭靠在车厢里,听着外头的风声。
风里带着湿气,云泽多湖泽,空气总是潮润的。
云泽府“七分水,三分田”,百姓多以渔猎为生。
这样的地方,一条鞭法推行起来,怕是又有一番说法。
他笑了笑。
无妨。
总归是职责所在,去看看便是。
……
与此同时,金宁城码头。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船只挤挤挨挨泊在岸边,桅杆如林,帆影重叠。
挑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来往往。
汗味、鱼腥味、货物霉变的气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扑面而来。
码头东头的一间大仓里,围着一大群人。
多是些精壮汉子,肤色黝黑,手掌粗大。
他们穿着短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
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伸长了脖子,望向人群中央那个站在木箱上的身影。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方脸阔口,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短褂。
他双手叉腰,扫视着底下的人: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码头的嘈杂。
“今儿把各位把头叫来,是要说件要紧事!”
底下安静了些。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朝廷要改税法了,你们听说了吧?”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叫什么一条鞭法!”
“听着好听,说什么‘赋役合一,计亩征银’。可咱们漕工,靠的是什么?是靠运粮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如今改了法,百姓不用交粮了,那缺的这一块粮食谁来补?”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