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林闲端起茶杯,却没喝。他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为了一条鞭法的事?”
顾铭问。
林闲抬起头。
“是。”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这个别驾,负责的公务里就有税收这一项。”
“如今天临府要推行一条鞭法,自然得我来筹备。”
“可这差事……难。”
顾铭看着他。
“难在哪儿?”
“难处多了。”
林闲苦笑:
“天临府虽不比金宁吴会,可也有不少豪绅大户。他们手里的隐田,不比京畿的勋贵少。”
“这些人明面上不反对,暗地里却处处掣肘。清丈田亩,他们拖着不办。核查户籍,他们虚报漏报。”
“我手底下那些胥吏,有一半都和他们有勾连。交代下去的事,十件能有五件办妥,就算不错了。”
“我实在应付不来,想请你指点指点。”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递到顾铭面前。
“这是我拟的章程,你看看,哪里不妥。”
顾铭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纸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从清丈田亩,到核查户籍,再到税银征收,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顾铭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
他指着文书上的一处。
“清丈田亩,不能只靠胥吏。得让百姓自己也参与进来。”
林闲凑过去看。
“百姓怎么参与?”
“设立公示牌。”
顾铭放下文书。
“每丈完一村,就把田亩数、户主名,都写在牌子上,立在村口。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谁家田多了,谁家田少了,一目了然。有人想作假,也得先过全村人的眼。”
林闲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