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田亩,是刮骨疗毒。
鞭索归一,是釜底抽薪。
折银代役,是体恤民艰。
可行吗?阻力有多大?
魏崇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丈,必触怒隐匿田亩的豪强巨室。
鞭索归一,便是断了盘踞地方、靠敲骨吸髓过活的胥吏之财路。
折银代役,漕运上那些靠役使民夫吸血的大小蠹虫,又岂能答应?
这是要将整个赋役体系连根拔起,重新再造。
但好处呢?
如果真的能以此法重造赋税,那对大崝而言,无疑是一次新生。
卷纸上的墨字在暮色渐深的殿阁里,仿佛在燃烧。
魏崇猛地站起身,紫檀木椅腿擦过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备轿!”
侍立远处的阁吏疾步上前:
“阁老归家否?”
“立刻!”
魏崇将那誊抄的卷宗紧紧攥在手心:
“进宫!现在!老夫要面圣!”
......
魏崇踏进宫门时,日头刚偏西。
红墙金瓦在春日阳光下沉默地延伸,汉白玉阶反射着柔和的光。
引路的小黄门垂首疾行,几近无声。
魏崇的绯袍下摆随着步伐规律地摆动,袍角绣着的仙鹤暗纹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