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这方巨大的棋盘。
黑子大势已成,如一条即将吞天的巨龙,盘踞在棋盘中央,气势磅礴,而白子,则零零散散,只能彼此构成一个个堡垒,负隅顽抗。
这便是三百年前的局面。
山风穿过崖壁,带着萧瑟的凉意,吹动顾铭的衣角。
他的手指悬在棋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压力,如眼前的群山般沉重。
他面对的不是秦望,而是三百年的棋道绝壁,是无数先贤穷尽心血也未能撼动的死局。
“不必多想。”
秦望的声音很轻,带着丝丝凉意。
他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要将他的一切心思都看透。
“随心落子便可。”
“若是错了,我会让你悔棋。”
顾铭闻言,指尖终于拈起一枚冰凉的黑玉棋子。
也是,玄晖兄要的不是一场胜利,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他要的只是个变数,一个跳出这方棋盘,跳出这世间所有棋理的变数。
或许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不懂。
正因为不懂那些精妙的定式,繁复的变化,才不会被其束缚。
山间清冷的空气贯入胸肺,让纷乱的心绪为之一清。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左下角的惨烈厮杀,而是缓缓扫过整片棋盘。
最终,他的手腕轻轻一动。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山谷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子,落在了右上角,一个与主战场相隔十万八千里,看似毫无关联的空旷之地。
秦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这手天外飞仙确实不合常理。
可也仅此而已。
它游离于棋局之外,对白子被困的死局,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