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平稳,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
笔尖在纸上游走,时而如惊鸿照影,时而如蛟龙入海。
那一个个墨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不再是僵硬的符号,而是变成了流动的云,变幻的烟,带着一种超逸出尘的灵动与玄妙。
孙夫子踱步到了顾铭的身后,本是随意一瞥。
可就是这一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呼吸,也仿佛停滞了。
那双一向严苛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顾銘笔下的字迹,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是……
这是丙班学子能写出的字?
孙夫子在白鹭院学执教十余年,见过的优秀卷面不计其数。
甲班魁首萧衍的字,已是公认的工整隽秀,颇具风骨。
可与眼前这字一比,便如同凡品遇到了仙品,瞬间黯然失色!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好”了。
这是一种道,一种韵,一种足以让任何观者都为之心神摇曳的意境!
孙夫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凑近了看,却又怕打扰到对方的思路。
他只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站在原地,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张试卷上移开。
他不仅看字,也看文。
只见顾铭的策论,开篇便直指核心,点明屯田乃是“国之大计,戍边之本”,而后笔锋一转,从利弊两方面展开论述。
论其利,则引汉唐旧事,言其“既实边备,又广储蓄,一举两得”。
论其弊,则点出“或与民争利,或因管理不善而致土地荒芜,反耗国帑”。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虽偶有几处论述稍显稚嫩,但整体的框架与见地,已远超寻常丙班学子,甚至比他教的某些乙班学子还要深刻几分!
孙夫子心中暗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