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和手边还有好几根拉杆,左手边一根,右手边一根,脚底下还踩着一根。
阿尔芒一一介绍:“左手管左前轮刹车,右手管右前轮。脚底下这根管后轮。急刹车的时候,要手脚一块用。”
舵柄后方还有一个黄铜表,表旁边立着一个黄铜闸刀开关,刀头完全裸露着。
阿尔芒指着闸刀:“这个合上以后,电池才通电,这辆车才能往前开。仪表可以显示电压。”
车后座就是一条木椅子,粗糙得像刚从火车三等座上拆下来;也没有车门,只在侧面绑了几根皮带。
阿尔芒回头拍了拍木椅子:“能坐三个人,我坐前面开,后面还可以坐两个。不过转弯的时候你得抓牢。”
莱昂纳尔想了想,对苏菲说:“你还是先别上了,我先试试。”
苏菲点点头:“小心点。”然后退后两步。莱昂纳尔则踩着钢管爬上车,坐到后座上。
阿尔芒回头看他一眼:“坐稳了!”然后扳下闸刀。
只听“啪”的一声,蓝白色的电火花在刀口跳了一下,散发出焦糊味,仪表板上黄铜表的指针猛地跳起来。
此时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链条也咔哒咔哒响起来,车身微微一震,开始向前移动。
莱昂纳尔连忙抓住皮带,心里比尝试任何一种新发明都紧张。
很快,阿尔芒·标致就操控着这辆车子从厂房里开出去,穿过院子,从大门上了街。
圣安东尼郊区的街道坑坑洼洼的,铺的是粗糙的煤渣和碎石,缝隙里也塞满了泥。
实心轮胎碾到坑洼,砰砰砰的震动就直接传到座位上,颠得莱昂纳尔的屁股很快就麻了。
莱昂纳尔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有坐农村手扶拖拉机的经验,现在的体验比那时候还要糟糕。
由于没有挡风玻璃,所以风直接就往脸上扑,车速稍微快一点就得眯着眼睛。
莱昂纳尔侧过头避开风,看见路边的行人都停下来,瞪着眼睛看这辆怪车。
阿尔芒回头大声喊了一句:“怎么样?”虽然声音被风吹散了,但莱昂纳尔还是听出其中的得意,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车速越来越快,路边的房子往后退的速度明显快过马车。
莱昂纳尔看到路边有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正拼命蹬踏板,但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这速度,起码二十五公里!
要知道巴黎的公共马车,顶天了也就跑个十二三公里;私人马车快一点,但好马好车也只能跑到二十公里出头。
二十五公里,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飞快了!
但快是有代价的——路面每一块石板的震动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座位上,沿着脊椎一路震到后脑勺。
莱昂纳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一起抖,脑浆子都快被摇散黄了。
他的鼻子边,电池的酸味一直飘过来,还有电动机的臭味,链条上黄油受热后散发出来的油腻味……
这三股味道混合到一起,别提多酸爽了,风根本吹不散,坐久了肯定会忍不住吐出来。
但这辆车有一点和后世的“电动车”一样好,那就是安静!
没有马蹄声,没有车夫吆喝,没有铁轮碾过石板的刺耳噪音……
只有电动机低沉的嗡嗡声,链条咔哒咔哒的伴奏,还有橡胶轮胎的闷响。
莱昂纳尔适应了震动以后,才开始观察这辆车怎么操控。
阿尔芒坐在前面,双手一直紧紧攥着那根舵柄,要转弯的时候,他就整个人往一个方向侧倒。
遇到坑洼就稍微侧一下,让车轮绕过去;遇到行人就扳一下刹车拉杆,车速立刻就慢下来。
莱昂纳尔猜测这么吃力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各种装置没有液压助力,所以需要全身的力气才能扳动。
走了大概十分钟,莱昂纳尔拍了拍阿尔芒的肩膀:“能说说续航吗?”
阿尔芒侧过头:“续航?”
“就是充满一次电,能跑多远。”
“四十公里!”阿尔芒大声说,“以这个速度,能开一个多小时!”
莱昂纳尔颇为震惊——四十公里,差不多能从巴黎开到枫丹白露了。
如果只是城里跑跑,接送个人,送送货,完全够用!
但又过了十分钟,莱昂纳尔实在受不了了。
他的屁股开始疼,腰也开始发酸,毕竟这破椅子没有任何支撑,全靠自己的腰扛着。
他连忙喊道:“停一下!”
阿尔芒回头看他一眼,扳开了闸刀,车速慢慢降下来,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得下去走走。”莱昂纳尔抓着皮带站起来,腿有点软,“你这椅子是谁设计的?”
阿尔芒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先随便用用,后面再改,可以给它塞上棉花、蒙上皮料,像个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