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看着那三个垃圾桶:“这条法令,能让巴黎彻底变干净!”
莱昂纳尔想了想,有些心虚地说:“呃……彻底……还是有点难……”
艾丽丝又提出一个问题:“莱昂,有个问题。如果一个玻璃瓶里装着腐烂的食物,该扔哪个桶?”
莱昂纳尔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放心,给垃圾分类,我是专业的!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直接走向街角的杂货店,过了几分钟,提着三个颜色不同的木桶回来了。一个红色,一个蓝色,一个绿色。
回到公寓里后,莱昂纳尔把三个桶都放在厨房:“从今天开始,垃圾分类要从公寓里开始做。
红色装剩饭、菜叶、果皮,易腐烂的东西;蓝色装纸张和破布;绿色装玻璃瓶、碎陶瓷、贝壳。
至于艾丽丝你刚刚的问题——先把腐烂的食物倒进红色桶里,然后再把玻璃瓶扔进绿色桶里。”
他特意交代厨娘:“以后你倒垃圾之前,先检查一下每个桶里有没有分错的垃圾,免得再被罚款。”
苏菲看着那三个颜色鲜艳的木桶,充满期待:“这套方法要是推广开,巴黎会比现在干净十倍。”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但愿吧。不过再过几十年,巴黎人回头看今天,会觉得我们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像中世纪。”
艾丽丝眨眨眼:“那中世纪的人看我们呢?”
莱昂纳尔一愣,然后笑了:“好问题。也许他们觉得我们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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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1月16日,巴黎人早上翻开《费加罗报》,在第二版看到一篇文章,标题是大大的两个单词:《普贝尔盒子》。
作者乔治·格里松是《费加罗报》的老牌记者,文风辛辣:
【昨天,1884年1月15日,无疑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自封“巴黎清洁工长”的欧仁·普贝尔先生,终于把他的魔爪伸向了每一个巴黎人的垃圾。
从今往后,亲爱的读者,您不能再像您的祖父、曾祖父那样,优雅地把剩饭剩菜倒在后巷。
您必须购买一只——不,是三只——官方指定的“带盖容器”。这些容器的规格如下:
木质,内衬镀锌铁皮,容量八十至一百二十升……哈,普贝尔先生对垃圾的尺寸要求之精确,堪比炮弹口径。
而且,您还必须把垃圾分成三类——至于为什么要分三类?普贝尔先生没说。
也许他认为,垃圾和人一样,应该有等级;也许他认为,只有分类的垃圾,才是好垃圾。
我们应该给这些尊贵的容器取个名字,就叫“普贝尔盒子”如何?毕竟,这是普贝尔先生送给巴黎人民的礼物。
这份礼物的价值是:如果您不按要求使用,将被罚款至少两法郎!
亲爱的读者,请检查您的钱包。如果不想它变薄,请赶紧去购买三只“普贝尔盒子”,继续您愉快的扔垃圾生涯。】
这篇文章一经刊出,立刻传遍巴黎。
第二天,《小巴黎人报》就跟进报道,标题是:《拾荒者的末日,普贝尔抢走了穷人的面包!》
记者采访了圣丹尼街的拾荒者老皮埃尔。老皮埃尔六十七岁,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四十年。
【“我靠捡垃圾养活了一家人。破布卖给造纸厂,骨头熬胶,瓶瓶罐罐卖给收破烂的。收入虽然低,但是好歹是条活路。
现在垃圾都装进那个什么‘普贝尔盒子’里了,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把手伸进别人的盒子里翻吧?那不成小偷了?”
“您觉得这个法令合理吗?”
“合理?那些老爷们坐在办公室里,哪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他们只觉得垃圾碍眼,想把它藏起来。可垃圾藏起来了,我们吃什么?”】
同一天的《祖国报》则采访了圣日耳曼区的房东杜瓦尔先生。
杜瓦尔拥有三栋出租公寓,按法令要求,他必须为每栋公寓购置三只垃圾桶。
杜瓦尔对着记者抱怨:“一只桶多少钱?带铁皮内衬的木桶,最便宜的也要八个法郎。三只就是二十四法郎。
三栋楼就是七十二法郎。这钱谁出?法令说‘建筑业主提供’,可这钱最后不还是摊到租户头上?我要涨房租。
普贝尔先生替巴黎的房东们找了个涨租的好理由。嘿,租客们,要怪就怪高官大人吧!”
他越说越气:“而且这桶摆在哪?摆门口?那地方本来就不宽敞,现在还要塞三个大桶。摆后院?很多楼根本没有后院。
普贝尔先生考虑过这些吗?没有。他只管下令,剩下的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这是什么?这是垃圾暴政!他是垃圾暴君!”
《电讯报》的角度更刁钻。他们在头版发文:《巴黎人的隐私,被倒进了垃圾桶》:
【从前,巴黎人把垃圾倒在街上,倒在巷子里,想什么时候倒,就什么时候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