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莱昂纳尔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个千年前的梦——
“他问自己,‘究竟是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还是蝴蝶正在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子?’”
这个故事让“夜莺”本就波澜起伏的内心,彻底陷入了震撼与迷惘。
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一会儿看向跳动的烛火,一会儿又茫然地扫过房间华丽的四壁,最后定格在虚无的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就连角落里负责记录的黑人宦官都面露沉思。
过了足有两三分钟,“夜莺”才像是从一场梦境中勉强挣脱出来,眼泪忍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我……我不明白。这……这算什么?我是谁?什么是真实?如果连这个都可以怀疑……那这一切,还有自我……”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所有的迷惘:“这太……太奇怪了。和我学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他指的是自己曾经学过的欧洲哲学和阿拉伯世界传承的“神学”体系。
莱昂纳尔缓缓说道:“柏拉图要寻找永恒不变的‘理念’,亚里士多德要为万物分类;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
他们都想要在变化中找到不变的那块基石,借此攀登理性的高峰。”
“夜莺”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都是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伟大思想。
“但庄子不一样。别人问他‘什么是真理’,他往往会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分辨是非?’
别人努力证明‘自我’是确定无疑的存在,他却让你看到,自我的存在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稳固。”
“从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开始,欧洲的哲学便被打磨成锋利的工具,用来区分、定义、证明这世间万物。
庄子却在提醒我们,哲学只抵达对岸的桥梁,不是终点本身。一旦把桥当成了目的地,人就被困在桥上了。
哲学如此,自由也是一样。把自由当做目的地,那永远无法自由——唐泰斯逃离了监狱,但他真的自由了吗?”
“夜莺”摇了摇头:“没有。他又把自己投入了一个名叫‘复仇’的监狱,永远被困在了‘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