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央有一个喷泉,四周的墙壁上开着高高的拱窗,不过窗户都关着,并且都拉上了帘子。
走了大约三分钟,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一位黑人宦官推开一扇门,侧身让莱昂纳尔进去。
这是一个小宫殿,地面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天花板的穹顶上画着用金粉点缀的星空图案。
房间的一侧摆着一张大矮桌,桌旁放着许多靠垫和坐垫。另一侧有几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
房间的角落放着几个铜制炭盆,炭火静静地燃着,让房间里温暖如春。
矮桌旁站起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削,脸色苍白,仿佛很久没见过阳光。
他快步迎了上来,眼睛正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终于见到您了!这太让人激动了!”
他的法语纯正流利得简直就是个巴黎人。
莱昂纳尔微微点头见礼:“殿下。”
年轻人摆摆手:“请不要这么客气!请坐,请坐!您能来,我真是……我每天都担心申请会被父亲拒绝。
没想到父亲竟然同意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莱昂纳尔在矮桌旁的坐垫上坐下,年轻人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矮桌。
矮桌旁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黑人宦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里拿着笔和一迭纸。
这个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记下来。
莱昂纳尔随口找了个话题:“你的法语说得非常好。”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谢谢!我的法语老师是德·拉瓦利埃夫人,一位修养极好的法国贵族女士。
她教了我十二年法语、文学和礼仪。当然,也给我带了很多法国书——包括您的作品。”
法国没落贵族家的女性,来奥斯曼帝国,或者去美国、俄国教授法语和礼仪,不是什么新鲜事。
自从18世纪法国取代意大利成为整个欧洲文化与时尚的风向标,法语与法式宫廷礼仪是重要的输出项目之一。
能被允许请法国老师教语言和文学,眼前这位皇子应该比较受苏丹宠爱;至少苏丹不太担心他接触外界思想。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被软禁在这座宫殿里。
交谈了一会儿,年轻人意识到莱昂纳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头衔,于是准备自我介绍:“我其实是……”
但莱昂纳尔抬起手,打断了他:“殿下,我觉得用一个代号来称呼你更加合适——‘夜莺’,怎么样?”
听到这个“代号”,年轻人想到了什么,眼眶忽然红了。他很快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
在这片土地的文学传统里,夜莺象征着爱情、渴望和无法抵达的自由。它歌唱自由,却永远被囚禁在花园里。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几个仆人端着托盘进来,开始布置晚餐,很快就在矮桌上摆满了菜肴。
这是一顿典型的奥斯曼宫廷晚餐,十分丰盛。
各种烤肉、炖菜、抓饭,应有尽有;还有法式的沙拉,淋着橄榄油和柠檬汁;各种蘸酱也是一大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