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数次试图铲除这些涂鸦,可每当清晨来临,新的壁画又会在别处出现,位置更加隐蔽,笔触更加锋利。
然而,反扑也随之加剧。
十二月中旬,《费加罗报》突然刊登一篇由“国际工业伦理委员会”署名的长文,宣称《钢铁纪年》所揭露的劳工状况“严重偏离现实”,并列举所谓“全球工业化进步指数”,声称自1850年以来,欧美工人平均寿命提升十二年,工资增长百分之三百,“足以证明现代工厂体系的人道性”。
文章末尾冷峻警告:“某些文人沉迷悲情叙事,实则阻碍社会向前。若任其煽动阶级仇恨,恐将引发不可控动荡。”
更令人不安的是,法国国内开始出现针对“真相联盟”成员的匿名威胁。于斯曼家门口被人泼洒煤油,门板上用红漆写下“叛国者终将焚烧”;阿莱克西任教的中学收到匿名举报,称其“在课堂上传播颠覆思想”,教育局已启动调查程序;就连一向中立的布鲁塞尔出版社也传来消息:原定印刷五千册的《全集》第二版,因“供应链问题”被迫延期。
“这不是巧合。”塞阿尔在一次紧急会议上咬牙道,“他们正在切断我们的喉咙,一根一根地掐。”
就在局势再度紧张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浮出水面??雅克?杜兰。
这位曾在美国协助《新共和》运作的联络人,在失踪近两个月后,突然从古巴哈瓦那发来一封密电。译文如下:
>“我未被捕,亦未背叛。卡内基安插眼线渗透纽约地下网络,我被迫假意合作以保全证据链。现已携三卷胶片离境,内容涵盖宾夕法尼亚州五座秘密矿井的童工影像、匹兹堡钢厂管理层会议录音,以及一份名为‘黑账计划’的财务文件副本。预计两周内抵马赛。切勿使用现有渠道接应,我会以‘海鸥第三次鸣叫’为暗号联系你们。”
房间内一片死寂。
“胶片?”左拉喃喃道,“他们真的拍下了?”
“不止是拍下。”莱昂纳尔眼神骤亮,“那是活动的证词。比文字更直接,比歌声更无法否认。”
“可如果雅克被抓……”玛德琳声音发紧。
“那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哪艘船上。”莫泊桑迅速起身,“我马上联系汉堡那位海员,让他设法在大西洋航线上散布消息??就说‘一只受伤的海鸥正飞向南方’。只要渔民、码头工人、远洋船员听到这个信号,就会自发形成保护网。”
计划即刻执行。
三天后,一则看似无关的新闻出现在西班牙《国家报》地方版角落:“一艘悬挂利比里亚旗的货轮‘北星号’因引擎故障滞留加那利群岛,船员报告称夜间多次听见不明鸟类撞击甲板。”短短一句,却让六人心跳加速??这是约定的首道预警信号。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几乎昼夜守候在无线电接收器旁。塞阿尔自学摩尔斯码,左拉负责整理可能的登陆路线,莱昂纳尔则开始起草一份全球公开声明,准备在胶片抵达后立即发布。
新年后的第七天,雪再次降临。
傍晚时分,门铃第三次响起。
这次站在门外的,是一名穿着破旧水手服的中年男子,满脸风霜,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他不开口,只从怀里掏出一只防水油布包,递给莱昂纳尔,然后低声说:“海鸥落地了。北星号被拦截在直布罗陀海峡,雅克跳海逃生,游了六公里才被一艘渔船救起。我受他所托,把东西送到。他说……‘这本书还没写完’。”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玛德琳追出门外,“你叫什么名字?”